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色的地面上,沒有焦點。
阿糜繼續說:“倘若這一人有大功德,甚至這一人的價值對於宇宙來說,遠遠超過那一億人呢?”
時雲崢抬起頭質問:“什麼價值?”
阿糜看著她:“自然是更有利於你自己的價值。”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段己經寫好的經文:“這個難度甚至更上一層樓——瘋子給了你選的機會,倘若你不選,所有人都要死,所有人。”
“……”時雲崢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慢,很沉,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慢慢下沉,周圍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水。
“這太難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選不了。”
時雲崢在這一刻彷彿明白了阿糜究竟在提醒她什麼,她承認自己是自私的、貪婪的,她從來不是什麼完美聖人。
阿糜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手很涼,指尖沒有溫度,但握得很緊。
“崢崢。”
阿糜伸出手,指尖從她眉心那點淡金色的印記上輕輕劃過,動作很輕,像在拭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灰塵:“你要做領袖,要做掌權者,你就是要做出選擇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重,重到像是用刀刻在她心上的。
時雲崢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再猶豫了。
“瘋子好像從頭到尾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不是嗎?”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從沙啞變成了鋒利,像一把刀從鞘裡拔出來,寒光乍現:“這個瘋子在逼我做出決定,這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戲弄,簡首荒謬。”
時雲崢的聲音越來越大,那種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共鳴的大。
“如果我要面對這個問題,那就說明——我還不是掌權者,我只是在玩一個瘋子給我設定的遊戲,瘋子提前給我設定好了條條框框,這不公平!”
“真正的掌權,應該擁有停運此方所有電車的權力,更應該擁有抹殺瘋子的權力。”
時雲崢頓了一下,看著阿糜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映著他的臉,映著那片金光瀰漫的天空,映著整個不真實的夢境。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無論什麼結果——這都不是我的錯!是瘋子的錯!我不應該為此揹負道德枷鎖!無論多難,無論結果是什麼,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選擇,拼盡全力殺死瘋子。”
時雲崢的聲音落下去之後,灰色的空間裡安靜了很久。
阿糜看著她,那雙小鹿斑比一樣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悲憫的瞭然。
他鬆開她的手,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像兩朵終於合攏了的花。
“崢崢,你還是太年輕了。”他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像從一口古井裡打上來的水,涼涼的沉沉的。
“天真是好事,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