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佛主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平穩底下有一種東西在翻湧,像火山爆發前的岩漿。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絲自嘲的彎,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這話可笑。
“他怨恨所愛之人從未愛他。”
佛主的聲音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自言自語。
“日復一日怨恨自己不中用,連利用都沒有辦法被持續利用,怨恨不能殺光所有讓自己討厭的人……”
時雲崢:“……”
向來慈悲、心懷眾生的佛主大人,竟然毫不猶豫口出惡言,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不像是在說別人,更像是在說自己,如果真的是他的半身,那殺掉心魘又何嘗不是殺掉佛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刀刀都砍在同一個地方。
“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是這樣的。”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他是眾魔之首,他該死,我只是沒有找到徹底殺死他的辦法。”他頓了一下,那根楊柳枝在他手中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一根被風吹動的琴絃。
“不用因為他在你面前扮了兩天乖,你就輕易對他心軟,他該死。”他再次強調道。
“……”時雲崢沉默了。
“阿糜。”她說。
佛主抬眼看她。
時雲崢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心。
“你說,福音娘娘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時雲崢聲音無悲無喜。
佛主靜默了片刻,那根楊柳枝在他手中停止了顫動,葉片垂下來,他的目光從時雲崢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金色的天空上。
天是金的,雲是粉的,但那些顏色照不進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像兩口被掏空了的井。
“福音娘娘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陌生的名字。
“我也記不清了。”
時雲崢看著他看了很久。
時雲崢聽懂了,她不想再問了。
不想說就不想說,知道了又怎樣?他的答案總歸不會讓她好受。
會讓她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心裡住著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她。
時雲崢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絲釋然。
“佛主大人。”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您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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