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您了。”時雲崢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比剛才更硬了一點:“立刻離開,可以嗎?”
立刻馬上離開我的夢,再也不要來了!
佛主沒有再說話,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淡,從實體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透明,最後化作了無數顆細小的、銀白色的光點。
時雲崢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消散,水面在她腳下靜靜鋪開,倒映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好討厭啊,還以為他真心喜歡自己……
那些夜裡他握著她的手,在她掌心裡畫圈——一圈,兩圈,三圈,那種觸感似乎還在她皮膚上殘留著,像烙印,像紋身,洗不掉。
也許他從來都不在這裡,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人身邊,那個人叫福音。
是他用了幾萬年也放不下的、刻在骨頭裡的、長在靈魂上的、一說起名字就會完全變了一個人的——執念。
她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金色的天空在頭頂鋪開,沒有邊際,琉璃地面在她腳下延伸,沒有盡頭。
水面很淺,只沒過她的腳踝,涼涼的不冰。
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漣漪從她腳下向外擴散,一圈一圈,消失在遠處。
光屑從頭頂飄下來,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發光的雪。
她一個人走著。
沒有蓮花臺,沒有云堆,沒有茶几,沒有茶,沒有那雙小鹿斑比一樣的眼睛從某個方向看著她。
那些東西像夢一樣——不,它們本來就是夢。
夢醒了,人就散了。
她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長,投在水面上,像一個孤獨的、行走的、不知道要去哪裡的黑點。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前面那座塔矗立在遠處,塔尖隱沒在雲裡,雲是淡粉色的,捲成蓮花的形狀。
一朵疊一朵,慢悠悠地轉。
她看著那些雲,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從塔尖滑下來,滑過塔身,滑過塔基,滑過那些她從來沒有靠近過的臺階。
那只是一塊背景板,一塊被放在夢境深處、為了好看、從來沒有被使用過的背景板,像她一樣。
沒關係的,時雲崢。
你其實一首以來都是這樣的,除了自己,沒有人永遠陪在你身邊。
小時候就是一個人,長大了還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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