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月的音量很輕,沒有平時的刻薄和嘲諷,只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情緒。
時雲崢歪過頭去看他。
花滿月站在她身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緊的唇角。
她覺得這個表情如果翻譯成文字,大概叫心疼。
時雲崢不在意笑起來:“就這麼活過來的,花老闆可是心疼了?”
花滿月的手指一僵,猛地把藥膏往桌上一擱,轉身去拿菸斗。
他背對著她點燃致幻劑,猛吸一口,然後被嗆得咳了一聲。
時雲崢看到他耳尖紅了,從他身後看過去,那兩隻藏在銀白髮絲間的耳朵,紅得像塗了胭脂。
“誰會心疼你。”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刻薄,但語速比平時快,尾音也比平時飄。
“打架不是以命相搏就行了,要講究戰術和技巧,你剛才的打法簡首是在送死!我可以……”
時雲崢打斷他:“我知道!可是如果等級差距過大呢?如果我把所有的東西和手段都用上,依舊不夠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花滿月轉過身來,看見她正低著頭擺弄那捲繃帶,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
他想說,我可以給你。
給你資源,給你靠山,給你青丘的勢力,給你別人幾輩子都攢不下的家底。
但這句話到了嘴邊,卻在對上她笑容的那一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她說這些,不是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她只是在無奈且認真回答他的問題。
在告訴他,一個從垃圾星爬出來的人類,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花老闆,你知道我是什麼出身,藍星是罪孽星,作為領袖,整個星球我的等級最高,其他人最高也就西十多級,我在神明遊戲裡醒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等級,沒有裝備,沒有靠山,沒有盟友,舉目皆敵。”
時雲崢就這樣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恬淡。
“因為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花滿月站在原地,菸斗在他指尖微微發顫。
她說話的時候在笑,似乎是真的覺得這沒什麼,像是在講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好像那些刀劈斧砍的過往,那些舉目無援的絕境,那些在死亡邊緣反覆掙扎的日子,不過是她腳下一條己經走過的路邊風景,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正是這種輕描淡寫,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在星際商場上見過太多人。
有人炫耀傷口換取同情,有人誇大苦難博取籌碼,有人把一點點委屈翻來覆去地講,恨不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份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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