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人討厭繁星呢？
時雲崢還記得他從蟲洞偷渡到藍星，灰撲撲地跑了大半個星球給自己送水果的樣子，他一點也不覺得車裡條件簡陋，還為了自己學習漢語。
時雲崢其實想說“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貨物一樣讓來讓去”。
但話還沒出口就夭折在了舌尖上，因為她看見了繁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恐懼，有拼命憋著卻怎麼也憋不住的眼淚，還有一種滾燙的、熾烈的、不計後果的喜歡。
那種喜歡乾淨得不像話，像是把自己整顆心都掏出來捧在掌心裡，連藏都藏不住。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你們兄弟倆把我當什麼了”有些殘忍。
他不是和他哥商量好把她讓來讓去，他是真的沒辦法了。
笨蛋狐狸沒辦法不喜歡她，又沒辦法贏過他哥，只能笨拙地用絕食這種小孩子才會用的招數，換來一個註定會被拒絕的機會。
時雲崢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沒有煩躁，只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柔軟。
她走回軟榻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
繁星乖乖地走過來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三條尾巴在身後緊張地縮成一團。
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淚珠。
時雲崢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繁星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你記得你第一次搭我車的時候嗎？你從蟲洞偷渡過來，小小一隻，蹲在路邊嚶嚶叫，搭車連畫個人形都不知道，我差點還以為是什麼新型怪物一刀劈了你。”
繁星點了點頭，很小幅度地點了點。
“怎麼會有人討厭你啊，繁星你真的很好，你的狐狸形態也很可愛，又乖又會撒嬌。”
時雲崢笑了一下：“你後來變成人形，我其實還挺失落的。”
繁星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在掉眼淚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時雲崢伸出手，溫柔地用手指輕輕擦掉他臉頰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慢。
然後她又去擦他另一邊臉頰上那行眼淚，指腹貼著他的皮膚，溫度從她的指尖渡過去。
“因為小狐狸太可愛了，毛茸茸的，害羞的時候還會團成一個球，很乖，後來你變成人形反而不知道跟你說什麼，會覺得很冒犯你。”
繁星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又被自己強行壓下去，整個表情糾結得不像樣子。
然後他身上立即泛起一層柔和的銀光，身形迅速縮小，人形的輪廓被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狐取代。
三條尾巴蓬鬆地舒展開來，耳朵尖上那兩撮銀色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