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能贏呢?是吧?你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你一開始就不想加入起義軍。”
曼波斯爾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但他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他不是在質問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時雲崢再次沉默了。
“可是我不甘心呢,我怎麼能甘心呢,崢崢。”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懷裡安睡的幼崽,但那股壓抑在平靜底下的情緒比任何一次都更濃更烈。
“我親眼看著我未成年的族人被做成法器……那些孩子,他們在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喊我的名字……‘聖子救救我’、‘聖子我不想死’……現在拖飼養裡的牛羊……他們明明是智慧生靈啊!我聽見了,我什麼都聽見了,但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被鎖在高塔上,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按在祭臺上,活生生拆骨為杖、斷翅為器。”
“他們的頭骨被製成預知法杖在拍賣會上流通,我在各種各樣的拍賣清單上認出了上面的頭骨。”
“前段時間的那個就是我族裡最小的一個孩子,死的時候可能還不到你胸口高。”
“哈?!”他的聲音哽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後又被壓了回去。
他悲切笑起來:“哈哈哈!我明明……我明明生來就很有天賦,卻被生生折斷了成神之路,這輩子永遠只能在準神境界裡徘徊打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以哪怕這條路只有註定死亡的結局,我也想要走下去。”
時雲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她看著曼波斯爾特。
這個永遠在佈局、永遠在算計、永遠在提前走三步棋的神烏聖子。
此刻站在她面前,懷裡抱著一個剛失去母親的新生兒,用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剖開自己最深的傷口。
曼波斯爾特沒有讓她為難太久。
他抬起手,制止了她還沒說出口的話,那個動作輕柔而剋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你可以不加入,我尊重你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尊重你的意願,但是你需要考慮一個問題。”
“你從千蛻星上逃出來,不管是不是我們做的這件事,你的出逃本身就會讓你成為一個通緝犯。”
“天使護衛隊會追捕你,仲裁庭會懸賞你,所有依附於伊甸園的星球都會把你的畫像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時雲崢當然知道。
她站在飛船昏暗的走廊裡,身邊是黛絲汀冰冷的屍體,耳邊是獅崽生命維持系統低沉的嗡鳴,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份死亡名單上那幾個名字。
她現在很迷茫,好像除了跟著起義軍走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而且,他們能去哪裡呢?
宇宙之大,卻好像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