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摘下兜帽,露出自己那張臉。
成神之後,她臉上那些暗紫色的腐蝕疤痕和脖子上層層疊疊的焦痕己經在進化的光芒之中全部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樣貌。
但黛絲汀還是認出了她的眼睛。
那雙黑色溫和的、每次來看她都會微微彎起來的眼睛。
“別怕,我來接你了,江楓……你爹在外面等你,我們回家。”
江楓無聲地跪倒在門口,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近乎崩潰的嗚咽。
黛絲汀終於看清了時雲崢的臉,也看清了她身後那個同樣狼狽不堪的爹爹。
小姑娘愣了愣,然後那雙己經很久沒有哭過的乾涸眼睛裡,終於重新蓄滿了淚水。
那眼淚不是為自己受的苦,而是為了終於等到的這份遲來的希望。
黛絲汀不是被丟棄的,黛絲汀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他們還來接她!
她猛地往前一撲,緊緊抱住了時雲崢的脖子,那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又帶著用盡生命餘燼才攢出來的力量。
她緊緊攥著時雲崢的衣領,她委屈極了,放聲大哭。
“嗚嗚嗚嗚……姐姐……我好難受,我不舒服,好疼啊,感覺渾身都疼……”
那哭聲嘶啞、斷續,沒有小女孩該有的清脆,像是用砂紙刮過生鏽的鐵板,更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傾倒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姐姐……我的糖吃完了……鞋子也破了……他們扯我頭髮……好疼……”
她把自己瘦弱的臉頰貼上時雲崢的脖子,像是要從那熟悉的體溫裡,找回一點點曾經的安全感。
時雲崢脫下自己的罩袍,將那具骨瘦如柴的身體連同她肚子裡那個不該存在的生命一起輕輕裹住。
時雲崢摟著懷裡這個輕得像羽毛的身體,聽著黛絲汀嘶啞的哭訴,視線卻越過黛絲汀的肩頭,落在牆角一張皺巴巴的糖紙上。
那是時雲崢很久以前給她的那顆糖,糖早就吃完了,糖紙卻還被她偷偷留著,疊得整整齊齊藏在身上。
那似乎是她對“幸運”最後的念想。
時雲崢一把將黛絲汀打橫抱起,轉身朝門外走去。
她經過江楓身邊時停了一步,把黛絲汀輕輕地、鄭重地交到他懷裡。
江楓顫抖著接過女兒,那雙渙散了太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光。
“我……我……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時雲崢按了按他的肩膀,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他耳朵裡:“江楓,跟著起義軍走吧,礦場是不可能容下你們了,帶著黛絲汀跟他們走,別再回來了。”
江楓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他欠她一條命,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