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看著他,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說的話沒有一句不對,她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是這種滴水不漏的正確讓她覺得他在用合同條款和交付日期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把那個會搖尾巴、會嚶嚶叫、會在她肩頭蹭來蹭去的繁星藏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後面。
“你可以不用走,方舟星的商務代表不止你一個人,李宴清也可以去談,我也可以去談。”她說。
繁星把儲物袋放在桌上,站首身體看著她。
他的尾巴安靜地垂在身後,沒有再像以前那樣一見到她就搖得毫無章法。
那幾條尾巴曾經是時雲崢最忠實的心情晴雨表,高興時搖得像風車,得意時翹得像旗幟,而現在它們只是安靜地垂著,連尾巴尖都不動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被壓在喉嚨深處的失落:“雲崢姐姐不用覺得欠我什麼,我做的事都是我自己的決定,來方舟星是我自己找來的,幫你談訂單是我自己想談的,在礦區替你擋那一下也是我自己要擋的,你根本不需要負責。”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你那麼好!那麼好!你喜歡那麼多人,你對所有人都那麼溫柔,你為了整個藍星可以拿命去拼,你為了那些被壓迫的苦役都可以成神,你可以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
——可你的光太亮了,照得到所有人,卻照不到一個站在角落裡偷偷喜歡你的小狐狸。
我做了這麼多,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欠我,只是想你看見我。
看見站在你身後的那個人,不叫“花滿月的弟弟”,也不叫“特殊行動處的編外人員”,他叫繁星。
沒有遠大的理想——只是一個叫繁星的小狐狸而己。
繁星說完拿起儲物袋,朝門口走去。
時雲崢站在原地,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習慣了用刀說話,習慣了用命令佈置任務,習慣了在無數雙眼睛面前保持冷靜和篤定。
但時雲崢其實不習慣這樣。
——不習慣有人不求回報地對她好,不習慣有人把一整顆心捧到她面前然後轉身離開,不習慣這種從胸腔深處泛上來的、又酸又澀又不知道怎麼命名的感覺。
面對百分百炙熱的愛,時雲崢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遊刃有餘,她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我不是覺得欠你”,想說“你留下來”。
但每一個字到了喉嚨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時雲崢發現自己竟然不敢開口。
——不是怕說錯,是怕自己真的說了,卻發現她給不了他想要的。
她側身讓開,他走了。
腳步聲沿著石徑漸漸遠去,那幾條尾巴始終沒有搖起來。
……
中轉站的談判進行得比預想中更快。
繁星認真起來確實做的不錯,合同條款逐條敲定,漆蛇的訂單金額又往上提了一截。
然而就在談判結束後的幾個時辰,中轉站遭遇突襲。
突襲者是之前暴動礦區的殘餘傭兵,他們被趕出礦區後逃到了邊境,一首在尋找報復的機會。
中轉站的防禦工事被第一波動能炮炸開了一個缺口,傭兵湧入時繁星正在幫漆蛇工匠轉移剛簽好的合同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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