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哲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們有沒有發現,長生從來沒在週報表上出現過”。
楊春生沉默地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李宴清沒有接話。
她是負責彙報產量的人,每週都要把各組資料彙總整理交給漆暢,她比誰都清楚表格上每一行的來歷。
當天她沒有在食堂多待,吃完飯便回到工坊把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的表格全部調出來重新核查,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從人類進入漆蛇工坊到現在,長生每週的產量資料都沒有被計入任何組別。
它們被單獨放在表格最底部一個沒有標籤的附加欄裡,那個位置甚至沒有標註“其他”或“未分類”,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數字。
李宴清把這件事私下告訴了時雲崢。
時雲崢去找漆暢交涉。
漆暢相當於漆姑的發小,自小便和漆姑一起長大,情分自然不同。
她是漆蛇一族中少有的聰明人,身居高位,作為漆姑最重要的智囊團之一,即便再不喜歡時雲崢和長生,也基本沒有在明面上為難過他們。
她用尾巴輕輕掃了掃桌面,語氣很隨意:“這個我們不太清楚,長生和你們人類不太一樣,他有漆蛇的部分血脈,但又確實是失敗的實驗品——這種情況工坊以前沒有先例,放在哪一組都不合適,就暫時擱置了,你們如果介意,下次可以把他放在人類組。”
她說的是“下次”,但這個“下次”始終沒有到來。
時雲崢只好在吃飯的時候安慰長生。
兩個人其實重逢沒多久,就在長生的強烈要求下恢復了主僕契約,她多少能感知他的心情。
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碗裡堆得滿滿當當卻一口沒動的飯菜,把聲音放得很輕:“那些事我都知道的,長生。我很抱歉。”
長生用筷子撥了一下碗裡的菜,語氣平淡得像是真的不在意:“沒什麼。”
時雲崢越來越忙。
她不再像在藍星公路上那樣,每天都能把長生帶在身邊,她身邊太危險了。
現在她的日程被分割成無數個碎片:上午去漆蛇神殿彙報藍星的產能資料,下午帶隊清剿邊境的星盜,傍晚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漆暢的傳訊又到了,讓她去處理某個新獨立星系的礦場糾紛。
時雲崢成了漆蛇一族最好用的工具人:準神戰力,成神經驗,不需要額外支付報酬,只需要一句“漆姑對你可是有恩的”,她根本就沒法拒絕。
長生見到她的次數越來越少。
有時候好幾天都碰不上一面,她深夜回谷地時他己經睡了,第二天天沒亮她去神殿報到,他剛起床坐在床邊揉眼睛,只來得及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徑盡頭。
長生其實從來不抱怨這個。
他只會在時雲崢回方舟星偶爾路過工坊時,把最好那批零件擺在工作臺最顯眼的位置,假裝自己在專心校準,其實餘光一首盯著門口。
等時雲崢過來停下來看一眼,說一句“這個做得不錯”,然後長生就會晃著小腳開心好久。
長生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