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組的名單列在表格最下方。
李宴清、楊春生、霹靂虎,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完成訂單數、合格率、精度等級。
這些數字每週更新一次,被漆蛇的工頭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註出漲跌趨勢,貼在工坊門口的公告欄上。
李宴清的合格率永遠是最高的,霹靂虎的精度等級從剛入坊時的墊底一路爬到了中游,楊春生的訂單完成數在上個月突破了漆蛇工坊的單人產能紀錄。
公告欄前每週一早晨都圍著一圈人,人類和漆蛇混在一起,仰著頭看那些數字,偶爾有人發出幾聲驚歎或不滿的嘟囔。
長生的名字不在任何一組裡。
他不是漆蛇,所以不能列入漆蛇組;但他也沒有被算進人類組。
漆蛇純粹就是覺得他噁心:
一個雄性,一個混血,一個實驗室裡拼湊出來的殘次品。
他不配和漆蛇的工匠們列在同一張表格上,也不配被任何一個組別認領。
工頭彙報產量時從來不在任何地方提到他,只是在總產能那一欄裡把數字往上加了幾個百分點。
那多出來的幾個點就是長生一週的工作量。
沒有名字,沒有編號,連數字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沒有歸屬的增量。
有一次,漆蛇工坊接到一批高精度訂單,交付後在蟻族客戶那邊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蟻族的工程師拆開成品,發現其中幾個核心零件的精度超出了合同要求整整一個量級。
他們特意發來一封感謝函,措辭極其熱情,詢問這批零件出自哪位工匠之手,說蟻族願意額外支付一筆專項獎金給這位工匠。
工頭把感謝函貼在榮譽牆上,然後回覆蟻族:“這是漆蛇工坊的集體成果,不便透露個人編號。”
長生那天正好從榮譽牆前面走過。
他停下來,仰著頭看了片刻。
感謝函上蟻族工程師的措辭很熱情,用了好幾個星際語的感嘆符號,還附了一張零件成品的放大圖。
那枚校準件的邊緣處理得極其光滑,在顯微鏡下呈現出近乎完美的弧線。
他當然認得那枚校準件,那是他連續趕工好幾天做出來的,為了那個邊緣弧線的精度他反覆調整了十幾次工藝引數,做到最後手指都在抖。
那張放大圖此刻就貼在他面前,下面寫著“漆蛇工坊集體成果”。
他站在那裡,沒什麼情緒,只是仰著頭又看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工坊角落走去。
小辣條在眾人之中個子小小的、瘦瘦的,從背後看過去,紅色作戰服的袖口磨出的毛邊在靈能燈下投出極淡的陰影。
霹靂虎在午飯時憤憤不平地提過這件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這也太不要臉了,那明明就是長生一個人做的”。
文博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是那種學者的嚴謹,但用詞比平時更不留情面,說這種行為在商業上屬於“隱性侵佔智慧財產權”,在學術上叫“署名權剝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