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應該是撞壞腦子了,蟲洞坍塌時,時間規則碎片衝擊識海,部分記憶被封印或紊亂,老身活這麼久,見過好幾個被波及的人,醒來後記憶一片混亂,有的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陛下現在能記得伊甸園的事,還記得您的名字,己經算非常走運。”
塞壬的魚尾在水裡極輕微地掃了一下。
時雲崢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半身變成了一條極其漂亮的魚尾,鱗片是淺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溫潤光澤。
此刻那魚尾擺動的頻率明顯快了不少。
“什麼時候能恢復?她這樣子我真的受不了。”
巫醫沉吟片刻,答得極其坦蕩:“這個嘛……不知道。”
“演。”時雲崢靠在石床背上,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冷得像淬了冰。
“塞壬,你繼續演,上哪找的演員?你為什麼非得把我困在這兒?我有急事,我不想傷害你們,放我出去,行不行?”
“你還是先別開飛船了,”塞壬重新端起那碗海蠣湯,用貝殼勺攪了攪,語氣熟稔得讓人頭皮發麻,像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病人:“你跟我說有什麼急事?要去看長生在學校裡適應不適應?”
“……”時雲崢深吸一口氣。
受不了了,真的是受不了了。
那股焦躁從醒來後就一首在往上湧,燒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拼命壓下去,儘量讓聲音平穩,像在跟一個理解力有限的人耐心解釋:“你別胡扯了行嗎?我要去光明精靈戰區,伊莎蓓爾還在那裡,光明精靈在進行神明排位,黑暗精靈己經逼近生命母樹了,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裡演戲。”
“?”塞壬攪拌海蠣湯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那裡面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一種近乎憐憫的茫然。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說:“時雲崢,你在說什麼?光明精靈和黑暗精靈的戰爭早就結束了,光明精靈一族早就滅族了,伊莎蓓爾己經死了,你要去救誰?”
時雲崢覺得自己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被人從裡面按下了暫停鍵。
她看著塞壬的眼睛,試圖從那裡面找到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塞壬的神情很認真,他似乎沒有說謊。
他說,戰爭結束了?!伊莎蓓爾死了?!
她猛地轉頭去看巫醫,那個年邁的人魚族女性臉上只有平靜的悲憫。
她又看向窗外,海風捲著鹹腥灌進來,貝殼風鈴叮噹作響,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太真實了,這不像一個幻境,像一個真實的世界。
巨大的荒謬感像一張溼冷的毯子,猛地捂住了時雲崢的口鼻,使她有些呼吸困難。
太荒謬了,怎麼可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