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漆蛇一族的領袖。”漆姑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下沉,彷彿下沉到了深淵裡。
“我身後不是隻有你和你的幾個妹妹。”
“我的身後,是方舟星上三千萬漆蛇,她們再蠢,也是我的族人;她們再貪,也是我的血裔;她們犯了錯,我可以罰;她們丟了臉,我可以忍;但……”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動了漆姑墨綠色的長髮。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可那空蕩蕩的審判庭,那滿地碎裂的石板,那暗紅色的蛇血,都像是一點一點爬上了她的眉梢,化作一種名為“王”的孤獨。
“方舟星,絕對不能有第二個主人。”
這句話音量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輕輕插進了漆山的心臟。
漆山仰頭看著母親,像是一瞬間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
她的蛇尾不自覺地蜷了蜷,一種從脊椎底部升上來的寒意,像一條細小的蛇,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上爬,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母上……”漆山喃喃道。
她其實想問母親究竟準備對人類做什麼,可是她問不出口。
“回去休息吧。”漆姑說。
她轉過身,背對著自己的女兒,望向審判庭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裡曾經是漆蛇的疆土,如今卻多了一個連她都必須正視的“神”。
“明天一早,讓所有長老去王庭議事,今天的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星區。”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像是對漆山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我們必須在別人動作之前……先把自己的棋擺好。”
“是。”漆山低聲道。
她轉身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漆姑還站在高臺之上,蛇尾盤踞在碎裂的石板前,像是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一首延伸到審判庭的門外,延伸到漆山的腳下,像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鴻溝。
漆山忽然覺得,母親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離自己那麼遠。
……
兩天後,王庭偏殿。
石門在時雲崢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轟鳴。
殿內很暗,西壁刻滿了漆蛇一族的古老圖騰,蛇首人身的神像懸於高處,在幽綠的靈燈下俯視著來人,半闔的眼眸似笑非笑,像在俯瞰一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地面上的水渠緩緩流淌,那是從山體深處引出的溫泉水,水聲輕得像某種瀕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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