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11頁 三條人影從黑暗中現身(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三條人影從黑暗中現身,黑衣,蒙面,刀已出鞘。為首那人道:“顧安?”顧安仍沒有回頭,拍了拍馬的脖子,那馬打了個響鼻。“血影樓的?”那人沒答。顧安忽然笑了。笑聲未落,她已轉身,鐵笛在手。為首那人只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舉刀,鐵笛已點在他喉前,只差一寸。那人僵住,不敢動。

顧安鐵笛往前一送,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血從喉嚨裡湧出來,很快就不動了。“回去告訴沈驚鴻,他可惡得很。想要我的命,自己來。”

剩下兩人轉身就跑,顧安沒有追。她低頭看了一眼鐵笛上的血,在那具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後轉身,繼續給馬添草料。月色照衣,人影孤清。

她一路向西,未作停留,在天剛黑透時,到了城西破廟前。

沈懷南已經在了,坐在供桌邊上,一條腿搭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手裡把玩著那半枚玉佩。見她進來,笑了笑。“來了?”

顧安沒說話,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塊粗麻布,在沈懷南眼前一晃,又收了回去。沈懷南先是一愣,手指停了,笑意頓時收了,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才道:“顧大人。”

顧安笑道:“沈先生。”

沈懷南低頭看了眼那半塊玉佩,朝顧安一拋。顧安抬手接住。見她似笑非笑望著自己,沈懷南無奈嘆了口氣:“瞞不過你。”他站起身來,背對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我與雲娘自幼相識。她沒有父母,我也沒有。我們兩個在聽風閣一起長大。”他轉過身,瞥了一眼顧安懷裡的方向,“這布,是我給她的。那年我離開聽風閣,她把我的衣裳撕下一塊,繡了這個字。”他頓了頓,手指停了。“她說,等你回來,我拿這個認你。”

顧安道:“她最後出現在洛陽。你自己去找她吧。”

沈懷南搖搖頭:“我知你也要找她。我同你一起去。”他看著顧安,伸出手掌放在她面前。顧安頓了頓,將那塊布從懷裡抽出來,遞了過去。

顧安笑道:“沈先生,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情種。”

沈懷南沉默片刻,手指在供桌邊沿上敲了兩下,忽然開口:“對了,顧大人,你和衡山那位,道別了嗎?”顧安靠在柱子上,抱著胳膊,看著他。“道別?”沈懷南點點頭,手指又敲了一下。顧安笑了一聲。“沈先生,你這人真有意思。自己一屁股爛賬,還有心思管我?”沈懷南乾笑兩聲,摸了摸鼻子。“隨便問問。”

顧安點點頭,重複了一遍:“隨便問問。”她往前走了一步,沈懷南往後縮了縮。顧安停下。“放心,我不殺你。我就是好奇——你找了十幾年,找到什麼了?”

沈懷南沉默半晌,手指停了。他抬起頭,忽然吟道:“何當共剪西窗燭……”

顧安一怔,不再理他,繞身推開破廟大門,信步而去。沈懷南連忙跟上,出門時整了整衣領。

兩人一前一後,也不回城,順著破廟外的小路一直往東北方向走。走得累了,便並肩而行。有時沈懷南起個話頭,有時顧安起個話頭,東拉西扯,沒個重點。忽一抬頭,天已亮了。路上行人漸多,都是揹著行囊的旅人,兩人走回了官道上。

沈懷南走在前頭,絮絮叨叨說著沿途的風土人情——這地方產棗,那地方出柿子,前面那個鎮子的燒餅是洛陽一絕。他說得眉飛色舞,好像不是去赴一個生死未卜的約,而是出門踏青。顧安走在他後面,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後背。走了一陣,她忽然發現,沈懷南走路的時候,會時不時伸手摸一下胸口。摸一下,走幾步,再摸一下。她看了一眼。沈懷南察覺到了,回過頭:“怎麼?”顧安道:“你懷裡揣著什麼?”沈懷南愣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塊粗麻布。布角繡著一個“沈”字,已經舊得發黃。“這個。”他把布揣回懷裡,繼續往前走。走了一陣,手指又在膝蓋上輕輕敲了起來。顧安忽然道:“你揣了幾年?”沈懷南腳步頓了頓,手指停了。“十四年。”顧安輕笑了一聲。沈懷南乾笑道:“顧大人,世間情愛——”顧安擺了擺手。“莫講了。”沈懷南住口。

走了一夜,兩人見不遠處有一處茶鋪,零零散散坐著幾桌旅客,便走進去在角落坐下。見有客人來,那小兒連忙笑臉迎上。沒過片刻,茶和麵都端了上來,顧安將銀子丟在小二手中,那小二喜笑顏開,連聲道謝。顧安也不理,端著茶碗,望著外面的暮色。沈懷南在旁邊喝著茶,絮絮叨叨說著什麼。顧安沒聽。

墨無鳶從茶棚外走進來,徑直走到顧安面前坐下。顧安仍是端著茶碗,迎著墨無鳶的目光,不動聲色。沈懷南看看顧安,又看看墨無鳶,幸災樂禍道:“又一位?”

墨無鳶收回目光,喚了聲“顧安”,算是打過招呼,接著叫了一碗茶。沈懷南壓低聲音:“你們……認識?”顧安喝了口茶,沒理他,低頭吃麵。吃了一口,才道:“這位是墨無鳶。墨家少主人。”沈懷南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墨家?哪個墨家?”顧安邊吃邊說:“你瞧著姑娘的身量,像哪個墨家?”沈懷南一拍腦袋:“河圖派那個墨家?”

墨無鳶轉頭,目光落在沈懷南臉上。沈懷南連忙擺手。“別誤會,我就是好奇——墨家的劍,聽說很厲害。”他看著墨無鳶腰間的劍,“能看看嗎?”見墨無鳶沒有反應,沈懷南笑道:“不給看也行。說說總可以吧?”他自顧自說起來。“墨家的劍,我聽人說過。十大名劍裡,有兩把是墨家鑄的。一把是虹鳶,一把是燭照。”他看看墨無鳶,“你這一把,是哪把?”墨無鳶仍是不作答。顧安抬眼看她。過了一會兒,墨無鳶把手按在劍柄上,取下劍,遞到沈懷南面前。沈懷南愣了一下,雙手接過,捧在手裡端詳了許久,手指撫摸劍身上刻的詩句,字字句句道:“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好劍。”他把劍還給墨無鳶。墨無鳶接過去,掛回腰間。

沈懷南望向顧安腰間鐵笛,道:“顧大人的笛子上彷彿也有梅花。”顧安仍在吃麵,說道:“忘記介紹了,墨姑娘,這位是沈懷南——沈先生,不是個郎中。”沈懷南聽罷也笑了,搖搖頭,對墨無鳶拱手道:“見過。”墨無鳶也拱手,冷冷道:“見過。”

待顧安吃完麵起身,兩人跟在身後也站了起來。三人同行,一齊沿著官道往東北方走去。沈懷南走在中間,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手指在腿上敲了兩下,嘆了口氣。“有意思,一個西域人,一個北戎人,卻有江南的梅花。”

不知又走了多久,夜空中的月亮明晃晃照落三人肩頭,腳步聲卻不停。“顧大人。”沈懷南忽然開口。顧安扭頭等著。沈懷南道:“你在北朝待了那麼久,那邊的局勢,現在怎麼樣?”迎著顧安的目光,他輕頓了片刻,笑道:“沒別的意思,就是閒聊。”顧安道:“你想知道什麼?”沈懷南道:“你們那個太子,穩了沒有?”

顧安沉默了一會兒,道:“自然是穩的。”沈懷南眼睛一亮:“哦。我記得你十七歲賜姓完顏,詔書乃太子完顏洪親下,想來顧大人和王太傅皆是太子一脈。”顧安輕瞥他一眼,淡淡道:“沈先生,你不要胡說。朝堂之中結黨營私乃是重罪,最為人君所不能容。”

沈懷南笑著拱了拱手:“北戎皇帝膝下血脈眾多,可能繼承皇位的也只有三個皇子。當初大皇子完顏厥倒臺,剩下二皇子完顏裕眾望所歸,可偏偏登上太子之位的是三皇子完顏洪,箇中緣由,沈某百思不得其解,還請顧大人賜教。”顧安神色一沉,也不停步:“北戎立賢不立長,不像中原朝廷,就因年長几歲,動不動扶個阿斗起來做太子。”

沈懷南笑道:“既然顧大人不願說,那沈某就替你說了罷。廢太子完顏厥善戰,然心繫龍荒,目鄙禹跡。二皇子倒是文武雙全,可惜了他母家乃北戎大姓,六部之中縱橫交錯,不好掌握。倒是那三皇子完顏洪,解辮削衽,從衣冠之制,母家乃宮中一普通漢人女子,朝堂之中毫無根基,對於你師父王太傅而言,不可不謂是奇貨可居。”

顧安道:“沈先生真乃經天緯地之才,怎的大晏朝廷之中未將沈先生奉作上賓?”沈懷南撓撓頭:“顧大人,你就別笑我了。大晏朝廷如今內憂外患,皇帝年邁,太子羸弱,二皇子陰狠,三皇子整天只知道泡在脂粉堆裡。”顧安道:“如今吳宇將軍已死,如沈先生所說,我北戎三萬大軍投鞭斷流,戰事不打便已知勝負。”沈懷南搖搖頭:“非也非也。顧大人,你可知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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