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7頁 牢房裡很暗(2)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嚴捕頭冷冷道:“李姑娘,你衡山派……”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李沅蘅接過話頭,淡淡道:“嚴捕頭多慮了。衡山派只是協助官府,不敢有他念。”頓了頓,道:“嚴捕頭今日收穫不小?”

嚴捕頭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三個。”顧安順著李沅蘅目光望去,果見三個江湖裝扮的人被五花大綁押送在後。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客棧中與她對視之人。

李沅蘅點點頭,道:“周伯言在此,交還嚴捕頭。還望好生看管。”她回頭望了周伯言一眼,隨即別過頭去。周伯言走上前去。嚴捕頭一怔,隨即仰天大笑。那笑聲聽著,卻無半分爽朗之意。他笑聲一收,點頭道:“好,好。不愧是衡山派的李沅蘅。”朝身後擺了擺手,兩名官兵上前,一左一右押住周伯言。

嚴捕頭朝李沅蘅拱了拱手,道:“李姑娘好手段。嚴某佩服。”李沅蘅沒接他的話,只道:“周伯言是衡山舊人。嚴大人,好生照顧。”嚴捕頭轉身要走。李沅蘅忽然道:“嚴大人留步。”嚴捕頭回過頭。李沅蘅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嚴大人辛苦。回去喝杯酒。”嚴捕頭接過銀子,看也不看,往袖中一塞,拱了拱手,帶著人走了。

顧安立在原地,看著那隊人馬漸漸走遠。火光一晃一晃的,照出周伯言的背影。他沒有回頭。李沅蘅垂下眼,沒說話。夜風吹過,牆角的荒草簌簌地響。

兩人都不說話,只望著那個方向。火光遠了,腳步聲遠了,巷子裡又暗下來。過了很久,顧安才收回目光。她轉過身。李沅蘅忽然看見她手臂上的血。袖子已染紅了一片,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板路上。顧安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李沅蘅走上前去,拉起她的袖子。袖子已破了,傷口露出來,不長,但很深,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滲。李沅蘅沒說話,低頭擦去傷口旁的血跡。帕子按上去,血立刻滲出來,把那塊白布染紅了。顧安默不作聲。

李沅蘅擦著擦著,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痛嗎?”

顧安沒說話,只是抿了抿嘴唇。李沅蘅低下頭,繼續擦。一圈,一圈,又一圈。手上的動作,比剛才輕了些。

“謝謝。”顧安低聲說道。李沅蘅一怔,抬起頭來。月光下,顧安只是看著她,沒再說話。李沅蘅收回目光,繼續包紮,道:“不客氣。阿冉姑娘。”

包紮完了,李沅蘅沒急著鬆手,忽然問:“痛嗎?”顧安搖了搖頭。李沅蘅看著她,低聲道:“我小時候練劍,摔了,師父也這樣給我包。他說,痛就喊出來,喊出來就好了。”她頓了頓,“可你好像……從來不會喊痛。”顧安愣了一下,沒說話。李沅蘅鬆開手,站起身來。

顧安抬起頭。兩人目光遇了一瞬,又各自移開了。月影婆娑,雲影浮動。顧安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帕子,忽然笑了一聲。

“走吧。”她說。兩人走出巷子。顧安忽然回頭,巷子深處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兩人無言,並肩走了片刻。天邊漸漸亮了,遠處巷子裡傳來晨起的聲音——咳嗽聲、門板卸下的吱呀聲、人聲悠然。走到巷口,兩人都未說話,拱手作別。李沅蘅轉身而去,並不回頭。

顧安又獨自行了許久,直至城東一間雜貨鋪前。天已大亮,她見四下無人,在門上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兩下。那聲音輕重交錯,乍一聽沒有規矩。

過了片刻,門開了一條縫。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掌櫃,尋常打扮,目光在顧安臉上打了個轉,點了帶你頭,側身將她讓了進去。

顧安進屋,環視一圈——鋪子裡貨物堆得齊齊整整,日用雜貨一應俱全,與尋常鋪面並無二致。只是那掌櫃步伐輕盈,腰穩手穩,不像個買賣人。

“大人。”那人先開了口,並不通報姓名,“王太傅久等。”

顧安心中一沉:“師傅來了?”

那掌櫃道:“並沒有。只是前幾日太傅差人來尋大人的訊息。”

顧安沉默了一瞬,道:“周伯言找到了。三日後問斬。救不了。”

那人躬身等著,並不接話。過了半晌,顧安仍未開口。那人抬起頭,撞上顧安的目光,隨即低下頭去,不再問了。

掌櫃又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太子殿下的。”

顧安的手頓了一下,看著那信封,看了一會兒,拿起來拆開。信不長,字跡清瘦端正,是太子的手筆。

“阿勒楚的媳婦梅朵,上月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梅朵說,孩子取名叫阿古,是鐵的意思。”

她看著“阿古”兩個字,看了很久。阿勒楚的名字就是鐵的意思,他把自己的名字給了孩子。

“札忽歹的老孃病好了。大夫說是老毛病,養著就行。札忽歹的娘讓我問你,你在南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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