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兩個豔衣女子,手持團扇,見有男子路過便笑著招手。見顧安走近,兩人瞧了一眼,便不再理會——一個年輕後生,衣飾平平,不像有錢的主顧。顧安也不理睬,徑自跨進門去。
一股脂粉香氣混著酒氣撲面而來。大廳裡擺著十來張桌子,此時尚早,並無客人。幾個丫鬟正低頭灑掃,聽得腳步聲,抬頭一望,又自去忙活。正對大門是一道寬梯,鋪著紅氈,直通樓上。梯口站著一箇中年婦人,身穿綢衫,手捏帕子,正上下打量著顧安。
那婦人笑道:“公子這般早來?姑娘們還沒起呢。”
顧安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道:“找你們最漂亮的姑娘。”
那婦人頓時眉花眼笑,引著顧安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室。顧安環顧一圈,便即坐下。婦人笑著掩門退去。
少頃,門開處進來一個清麗可人的姑娘,生得甚美。顧安抬眼看了看她的手,搖了搖頭。
那婦人忙跟進來,賠笑道:“公子,她就是我們這兒最漂亮的姑娘了。”
顧安道:“那找你們樓主。”
婦人一怔,笑容便收了,淡淡道:“公子,樓主可不是一錠銀子見得著的。”
顧安道:“告訴她,顧安來了。”
婦人臉色一變,躬身退出。顧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不到半盞茶功夫,門開處,進來一個紅衣女子,鳳眼含春,長眉入鬢,嘴角含笑,身姿婀娜,緩緩將門關上,在顧安面前三步處站定。顧安抬眼瞧了瞧她的手,便即收回目光。顧安笑道:“誰說你們彩蝶樓最漂亮的女子不是你呢?彩蝶衣。”
彩蝶衣笑道:“顧大人,說正事罷。”
顧安道:“我要北上,尋條船。”
彩蝶衣道:“顧大人,妾身開門做買賣,什麼都好商量。只一件——”她頓了頓,笑道,“你這趟水,深得很哪。”
顧安不語。
彩蝶衣走上前來,伸指輕輕點在她胸口,道:“周伯言死前見過你,是不是?血影樓的人正四處找你,是不是?你這顆腦袋,如今可值不少銀子。”顧安仍是不語。
彩蝶衣收回手指,嘆了口氣,在榻邊坐下,道:“罷了,我幫你。但你得先替我辦一件事。”
顧安道:“什麼事?”
彩蝶衣笑道:“急什麼。你先說說,你拿什麼來換?”說著又湊上前來,伸手揉了揉顧安的眉頭,柔聲道,“少皺眉頭,皺起來便不好看了。”
顧安笑道:“看來彩舵主今晚是要留我了。”
彩蝶衣不接這話,過了片刻,道:“眼下江湖上都知道了——周伯言見過你。然後他死了。然後你走了。”
顧安站起身來,搖了搖頭,道:“彩舵主,這脂粉味太重了。”說到這個“重”字,她略略拖長了聲音。
彩蝶衣笑意不減,又近一步,道:“那便只管在鄂州待著,瞧一瞧到頭來是燻死的,還是被人殺死的。”忽地柔聲道:“罷了,我也不想看你早死。”伸手在顧安臉側輕輕一拂,“把面具摘了,我瞧瞧。”
顧安不動。
彩蝶衣笑道:“別多心,只是好奇。”
顧安默然片刻,伸手揭下面皮。只一瞬——遠山眉黛,眉心一點硃紅。隨即便又戴上。
彩蝶衣怔了半晌,忽地笑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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