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看著他,淡淡道:“華師兄喝多了。婚約是長輩定的,我自當遵命,卻也沒人規定我要天天跟在你後頭。”
華迎風臉色一變,伸手去拉她袖子。李沅蘅側身一讓,華迎風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頓,收了回去。
他還欲再說,忽見迴廊裡轉出一個女子,緩緩走來。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青雲劍派的弟子,生得甚美,膚白如雪。李沅蘅道:“寧凝師妹,華師兄醉了,勞煩你扶他回去。”寧凝上前攙住華迎風的手臂,臉上泛紅,向李沅蘅道了別,扶著他晃晃悠悠去了。華迎風走出幾步,並不回頭,只朗聲道:“李師妹,反正你我都是要成婚的。”
顧安伏在屋頂上,聽在耳中,心頭又是猛地一緊。定了定神,暗自罵了自己一句,繼續伏著不動。
李沅蘅立在原處,忽地朝屋頂上瞥了一眼。
顧安急忙縮頭,身子緊緊貼著瓦片。她伏在屋脊後,將臉埋進臂彎裡。月光涼浸浸的,臉頰卻隱隱發燙。過了片刻,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往下望去。
“看夠了麼?”李沅蘅的聲音淡淡響起。
兩人一上一下,對視良久,月輝如銀,照灑其間。
顧安趴在瓦上,心裡咯噔一下,嘟囔道:“完了。”她沒動。
李沅蘅又喊了一聲:“下來。”
顧安探出半個頭,乾笑一聲:“我——”
“別講路過。”李沅蘅打斷她,“我竟不知天底下有人路過屋頂。”
顧安被噎住了,半天才道:“你讓我下來我便下來?”
又對視片刻,顧安嘆了口氣,飛身翻下屋頂,在她面前三尺外落定。
李沅蘅比她高出半個頭,月光被她遮住了。顧安被那雙眼睛瞧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臉頰,道:“李姑娘,我臉上有東西?”
李沅蘅不答,只道:“瞧見了?”
“瞧見什麼?”顧安心頭一跳,話已出口,才覺這一問答得太過心虛,但收不回來了。
李沅蘅瞧著她,月光下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隨即垂下眼簾,淡淡道:“沒什麼。”轉身朝屋裡走去。“夜裡涼,別在屋頂上待太久。”說罷推門進去了。
顧安立在院中,望著那扇掩上的門。夜風吹過,桂花香甜絲絲的,又帶著一絲澀意。她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也不知是在笑什麼。隨即縱身上了屋頂,沿著來時的路,貓著腰,慢慢摸了回去。
翻窗進屋,躺回地上,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格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什麼也沒有。心中暗忖:折騰了大半夜,正事一件沒聽見,私事倒聽了一籮筐。
窗外,洛陽城的夜還深得很。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鑼鼓聲,一下一下的,隔得遠了,聽不真切。絕刀門的喜宴,明日便要開始了。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臂彎裡,不再動了。
次次日清晨,顧安醒來,見隔壁房門大開。屋裡空空,被褥齊整,桌上壓著一張字條,正是沈懷南筆跡:
“顧大人、墨姑娘:吾去矣。往尋雲娘。彼不肯從,吾日往坐之,坐至其肯方休。二君毋覓。當歸則歸。喜宴之事,各自珍重。沈懷南頓首。”
顧安將字條摺好收入懷中。墨無鳶上來道:“他走了?”顧安點頭。兩人下樓吃了早飯,往絕刀門去。
絕刀門今日張燈結綵,熱鬧非凡。顧安和墨無鳶找了個角落坐下。顧安端著茶碗四下一望,各派弟子散落其間,她大半不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