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19頁 顧安端着茶碗(1)

作者:常記醉翁語·17天前

顧安端著茶碗,心裡卻想:江湖上的傳言,當真沒幾句靠譜的。她搖了搖頭,懶得再想。

老頭又道:“三年前,金陵出了一樁事。吳宇將軍抓了一個女子,那女子竟是前朝餘孽。吳將軍還沒問出什麼,那女子就自刎了。臨死前,她說了一句話。”茶樓裡靜了下來。老頭壓低了聲音,慢慢道:“她說,天子劍,在——”他忽然停住,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有人急道:“在哪兒?”老頭放下茶碗,笑了笑,道:“在哪兒,老夫也不知道。那女子話沒說完,便死了。”

眾人一陣唏噓。顧安吃了口點心,心道:這說書的倒也不全是胡謅。吳宇抓了個女子,那女子自刎前說了半句話——這倒和雲娘說的對得上。只是這老頭把黃帝、蚩尤都搬了出來,未免太不靠譜。

老頭又道:“不過,那女子死後,吳將軍便被抓了,後來也死了。有人說,他是被滅口的。”他搖搖頭,“這天子劍的事,沾上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顧安心道:這話倒是不假。

老頭又拍了一下醒木。“啪!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茶樓裡又熱鬧起來。顧安丟下幾文錢,起身便走。墨無鳶跟了上去。

街上紅綢招展,鑼鼓聲聲。兩人穿過幾條街,到了城牆腳下。這洛陽城牆是漢唐舊物,牆磚大如鬥,青蒼蒼的,風雨剝蝕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滿了青苔。顧安仰頭望了望,正想上去看看,忽見牆頭上立著幾個青衣弟子,腰懸長劍,正是衡山派的人。她腳步一頓,那幾個弟子說笑著走遠了。顧安轉過身,沿著牆根慢慢走去。墨無鳶一言不發,只跟在她身後。

走出數十步,牆角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墨無鳶忽然停步,望著那棵樹,怔怔出神。顧安也停了下來。

過了半晌,墨無鳶道:“我小時候,家門口也有這樣一棵樹。娘常帶著我和碧兒在樹下乘涼。她說,中原的樹比關外的多,比關外的高。總有一天,她要帶我們來看。”她頓了頓,“後來她死了。我爹也死了。”顧安沒有說話。

墨無鳶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了一程,忽然又道:“碧兒自小跟著我。娘教她認字,教她劍法,臨死前囑咐她,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生護著她。”她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泛白。“後來她走了。為一個男人。”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陣。墨無鳶忽然道:“我不殺她。我只想看看,她還活著麼。”顧安點點頭,道:“那就看看。”墨無鳶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走著,腳步沙沙地響。路上人多,擠擠挨挨的。顧安忽在一個首飾攤前慢了慢——一支白玉簪子,簪頭雕著梅花。她看了一眼,便走了。前頭有個雜耍攤子,一個漢子正在吞劍,劍一寸一寸往喉嚨裡送,看客圍了一圈。顧安站了一會兒,見那漢子把劍拔出來拱手討賞,銅錢落了一地,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又走一陣,路邊有個賣糖人的老漢。顧安站住,要了一隻鳥,遞給墨無鳶。墨無鳶愣了一下,接過去。顧安道:“不吃就化了。”墨無鳶咬了一口。顧安笑了笑。

到了十字街口,東邊那條街紅綢掛滿了,燈籠已點了起來,鑼鼓聲一陣一陣傳過來。顧安望著那邊,墨無鳶站在她旁邊。風吹得紅綢嘩嘩地響。

過了半晌,顧安道:“明日。”墨無鳶點了點頭。

回到客棧,天已黑透。二樓走廊裡靜靜的,沈懷南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顧安站了片刻,推門進了自己屋。

第7章 段門婚宴橫生枝節 洛陽月下暗度真心

顧安沒能入睡。

月光從窗格里透進來,隔壁墨無鳶呼吸勻長,早已睡熟。她翻身坐起,推開窗子,夜風拂面,涼浸浸的。四下裡靜極了,只遠處隱隱几聲犬吠。

她縱身上了屋頂。洛陽城的夜黑沉沉的,月光淡淡地照在屋瓦上。顧安伏在瓦上,一動不動——她知道這靜底下不知伏著多少人。絕刀門、天劍門、青雲劍派、點蒼派,各派高手齊集洛陽,明日便是喜宴。這樣的夜裡,不知多少人醒著,也不知多少人正伏在屋頂上。

她側耳聽了良久,不見異動,這才弓身沿著屋脊往絕刀門方向潛去。腳下瓦片微微一響,她立時凝住,待了片刻,方又前行。

絕刀門的宅子氣派不小,前後幾進,黑沉沉的院落一重深似一重。大門外懸著的紅綢在夜風裡輕輕飄著,月光下只見暗沉沉一片,瞧不出本來顏色。

顧安伏在對面的屋頂上,一動不動。

後院裡有人。桂花樹下立著幾條人影,模模糊糊的,只聽得笑聲隱隱約約傳來,是幾個年輕人趁著月色飲酒說話。忽聽得有人喚了一聲“華師兄”,顧安循聲望去,見那被喚之人一身月白長衫,面容俊美,眉目間自有一股英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的紋飾在月光下隱約可辨,正是青雲劍派的制式。她心中一動——青雲劍派少掌門華迎風,聽說此人劍法不凡,在江湖上頗有名頭,不想在這裡遇上了。

李沅蘅站在不遠處,揹著手,獨自一人,月光下那襲青衣顯得格外素淨,有人過去與她說話,她只點了點頭,那人便去了。華迎風放下酒杯,朝她走過去。兩人並肩立在一處,男子俊朗,女子清雅,月光底下,風姿楚楚,遠遠望去,當真是一對璧人,說不出的般配。

“華迎風道:“李師妹,你我的親事是從小定的,早晚都一樣。你總躲著我,又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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