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40頁 船行一日(1)

作者:常記醉翁語·10小時前

船行一日,過無錫時天已黑透。月亮升起來,照在運河上,銀晃晃的。顧安坐在船頭,望著前頭那艘船的影子。忽然前頭有了動靜——有人在喊叫,兵刃碰撞之聲在夜裡傳出極遠。

顧安立起身來。幾條黑影從船舷翻了上去,刀光在月光下一閃一閃。“靠過去。”船伕撐篙靠了過去。兩船併攏,顧安頭一個跳了上去。

船板上躺著兩個人,灰衣短打,已不動了。兩個丫鬟護在艙門口,渾身是血。蕭鐵山提刀與三個黑衣人交手,左臂垂著,使不上力。

一個黑衣人從側面撲向蕭鐵山。顧安自暗處掠出,一刀架住。那人退後半步,冷笑一聲:“北戎的顧大人,也來管閒事?”顧安不答,短刀已到。那人舉刀格擋,顧安刀鋒一轉,順著刀身滑下,直削他手指。那人急忙撒手後退,顧安第三刀已至胸前,那人肩頭中刀,踉蹌後退。

墨無鳶短劍出鞘,一招“玄微初動”,直取撲向艙門的那人。那人使一柄軟劍,身子一扭,反手撩出。墨無鳶第二招“幽泉暗湧”已到,劍尖抖出三朵劍花。那人連連後退,堪堪架住。完顏錚重劍橫胸,一招“開山裂石”橫掃而出,那人不敢硬接,急忙跳開。完顏錚踏上一步,重劍自上而下劈落,那人舉刀格擋,噹的一聲,虎口震裂,單刀脫手。完顏錚一腳踢在那人胸口,那人飛將出去,撞在船舷上。

顧安逼退使判官筆的黑衣人,轉身往艙門走,推門而入。完顏珏坐在榻邊,手裡握著短刀。“外頭撐不住了。”顧安道。完顏珏站起身來,腳下微微一晃。“多事。”她道。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艙門。

黑衣人還剩五六個,圍在四周。領頭的喝了一聲:“抓那女的!”當先兩人使刀,一左一右撲上。顧安擋在完顏珏身前,短刀一翻,架開左邊那人的刀,順勢削向右邊那人手腕。完顏珏從她身側掠出,短刀劃出一道弧線,逼退第三人。

又有兩人撲來,一使槍,一使鞭。槍尖直刺顧安咽喉,顧安側身抓住槍桿一拉,一刀背砸在那人後腦。使鞭的卷向完顏珏,完顏珏削斷鞭梢,刀尖直指那人胸口。

墨無鳶連退三步,劍尖自雙鉤縫隙中穿了過去,刺中那人手腕。完顏錚重劍橫掃,逼退另外兩人。領頭黑衣人吹響哨子,沈懷南喊道:“他在叫人!”顧安望了完顏珏一眼,兩人同時動了。顧安一刀劈向領頭那人,第四刀架在他頸中,低聲道:“叫你的人退下。”那人頸中滲出血來,終於喊道:“退下!”餘下黑衣人紛紛退去,跳上岸去,沒入黑暗。

船板上靜了下來。蕭鐵山靠在船舷上喘氣,左臂淌血。兩個丫鬟滿臉是血,互相攙扶。聽風閣的人死了兩個,傷了三個。顧安收刀入鞘,轉過身來。完顏珏立在她身後,手裡的刀還未收起。

完顏珏先開了口:“你跟著我?”

顧安不語。

完顏珏望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翹。“跟了一路了,不累?”顧安仍不言語。完顏珏候了片刻,忽然將手裡的刀遞了過來。“還你。”

顧安心中微微一動——正是小時候二人託軍中鐵匠打造的一對短刀。

完顏珏的手懸在半空,等了片刻,見她不動,便將刀收了回去,轉過身去。

蕭鐵山靠在船舷上喘氣,左臂淌血,兩個丫鬟替他包紮。顧安走過去,立在他面前。“你們去何處?”蕭鐵山抬起頭來,望了望完顏珏的背影。“臨安。天子劍的線索在那裡。三皇子的人也來了,不能叫他們先得了手。”顧安點了點頭:“我跟你們同去。”蕭鐵山怔了怔,望了望完顏珏,見她並不回頭,便點了點頭:“好。”

完顏珏立在艙門口,背對著所有人。蕭鐵山包紮妥當,立起身來,略一遲疑,朝顧安道:“顧大人,船上有地方,你們——”完顏珏的聲音自艙門口傳來,不高,卻清清楚楚:“不必。我不想瞧見她。”

蕭鐵山一怔。顧安立在那裡,望著她的背影,片刻後轉過身去,跳回了自己的船。墨無鳶與完顏錚跟了過來。沈懷南望了完顏珏的背影一眼,嘆了口氣,也跟了過去。

兩船分開。前頭那艘船緩緩駛遠。顧安坐在船頭,望著那艘船遠去的方向。沈懷南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過了許久,開口道:“她不想瞧見你。”顧安不答。沈懷南又道:“她若當真不想瞧見你,你跟著她的船跟了四日,她能不知道?”顧安不理,起身走入船艙。沈懷南坐在船頭,望著前頭那艘船愈來愈小的影子,嘆了口氣。

第17章 秀州夜話舊部血冷 臨安城尋故人心遠

船行緩緩,兩岸燈火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滅去。顧安躺在艙中,翻來覆去,難以成眠。墨無鳶坐在角落裡,也不曾閤眼。艙外傳來完顏錚的鼾聲,沈懷南輾轉反側。顧安翻了個身,將臉埋入臂彎。

次日天色未明,顧安聽見船頭有響動。她睜開眼,坐起身來,行至艙門邊。墨無鳶立在船頭,手握短劍,面對著晨霧。站了許久,忽然動了——起手甚慢,劍尖劃出一道弧線,在熹微的晨光中畫了個半圓。顧安靠在艙門邊,靜靜看著。

墨無鳶一招一式練將下去,不疾不徐,沉穩異常。劍光流轉,行雲流水。第三式那個極小圈子,手腕一轉便過去了,絲毫無滯,短劍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她不停不頓,一路往下,劍光漸漸連成一片,在晨霧中翻飛流轉。練到第二十三式,她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氣息已勻。薄霧漸散,日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手中的短劍上。她站了許久,轉過身來,瞧見顧安立在艙門口。兩人對視一眼,墨無鳶沒有說話,還劍入鞘,走回船艙。顧安站在艙門口,看著她坐下,將短劍橫在膝上,低垂著頭。顧安望了一陣,沒有進去,轉身走到船頭,站在墨無鳶方才練劍之處。船行甚緩,兩岸景物徐徐後退。她站了許久,直到沈懷南從艙中探出頭來喊她吃早飯。

前面那艘船始終不遠不近地走在頭裡,顧安坐在船頭,望著那盞晃晃悠悠的燈籠,一言不發。沈懷南識趣,不來打擾。墨無鳶每日天色未明便起身練劍。

傍晚,船在秀州靠岸。兩艘船隔著幾十步,泊在同一個渡口。沈懷南從岸上帶回來一封信,遞給顧安,臉上似笑非笑:“衡山來的。”顧安拆開,紙上只有一行字:“路上小心。”她看了很久,摺好收進懷裡。沈懷南笑道:“人還未到,信先來了。”顧安耳根微紅。沈懷南又道:“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顧安伸手在他傷口上捏了一把,沈懷南痛得哇哇直叫,嚷道:“你又聽不懂,生什麼氣?”

顧安不理他,轉頭問墨無鳶:“什麼意思?”墨無鳶沉默片刻,道:“晏幾道的詞。說的是舊情難再,不必再寄信了。”顧安聽了,走回沈懷南面前,又在他傷口上捏了一把。沈懷南慘叫一聲,叫道:“我說的是詩!又不是我寫的!你捏我作甚!”顧安道:“你念的。”沈懷南道:“我念的你就捏我?那李姑娘寫的信,你去找她啊!”顧安又伸出手去,沈懷南連忙躲到完顏錚身後,連連擺手:“不念了,不念了,往後一個字也不念了。”顧安這才住了手。

便在這時,有人叩了叩艙門。蕭鐵山立在門外,左臂吊著繃帶,臉色仍有些蒼白。“顧大人,可得空麼?”顧安點了點頭,走出船艙。兩人立在船頭,夕陽照在運河上,金晃晃的。

蕭鐵山望著遠處的河面,默然片刻,道:“博和,有樁事我一直想問你。當年有個女官調回皇宮——”他頓了一頓,“前兩日頭一回見著你,久仰了。”顧安微微一怔。博和——女真話裡“兄弟”的意思。軍中的人常這般稱呼,不論男女。她已經許久沒聽人這樣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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