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41頁 顧安道(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顧安道:“知道了。”

蕭鐵山側頭望了她一眼,道:“軍中的人都說你夠義氣。博和,倘若哪一日我死在南邊,煩請你將這封信帶回去。”顧安默然。蕭鐵山亦不再言,轉身自去。

顧安遙望前船燈火。河上月光碎成萬片,明滅不定。墨無鳶坐於船頭,低頭拭劍。船身隨波輕搖,水聲潺潺。她轉身入艙,坐於暗處。遠處那盞燈籠仍在搖晃,光從窗隙漏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黃,晃晃悠悠。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沈懷南與完顏錚回來了。完顏錚手裡提著一包點心,沈懷南拎著兩壺酒。完顏錚先衝蕭鐵山那邊喊了一聲:“蕭大哥,過來喝兩杯!”蕭鐵山略一遲疑,跨了過來。完顏錚將點心往桌上一擱,自己先吃了一塊。沈懷南將酒放下,招呼道:“都過來坐,難得歇一晚。”完顏錚嘿嘿笑了兩聲,拿起酒壺先給沈懷南斟了一杯,又給蕭鐵山斟了一杯,望了望顧安與墨無鳶,便將酒壺放下了。“二位姑娘不喝,我便不倒了。”蕭鐵山端著酒杯,望了他一眼:“你不給自己倒?”完顏錚笑道:“蕭大哥一起。”說著給自己也斟了一杯,仰脖子幹了。

完顏錚自斟自飲,一口烈酒入喉,辣得齜了齜牙,嘿嘿笑道:“好酒。”沈懷南慢慢抿著,蕭鐵山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顧安端著茶碗,墨無鳶低著頭擦劍。

沈懷南飲了幾口,忽然道:“完顏兄弟,你這姓可不常見。北戎那邊,姓完顏的皆是皇親國戚。你家裡——”完顏錚的手頓了一頓,默然片刻,擱下酒杯。“我自幼便不曾見過爹孃。易平之收留我時,我已在街上要飯了。姓什麼叫什麼,都是他替我取的。”沈懷南一怔:“你是說,‘完顏’這個姓是他給你取的?”完顏錚點了點頭,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聲音低了下去。“他收留我那年我十一歲,爹孃都沒了,獨自在街上要飯。他路過,給了我一碗麵,問我願不願跟他走。我說願意。那時我不曉得他是誰,只曉得有人給我飯吃,教我武功。他對我——不算壞。”

墨無鳶擦劍的手停了。沈懷南望望完顏錚,又望望墨無鳶,道:“後來呢?”完顏錚默然片刻,道:“後來有一日來了一個人,氣宇軒昂,一望便知不是尋常人物。我年幼好奇,便去偷聽。那人問他——都殺了墨的爹孃,還留著墨做甚麼?”船艙裡驟然靜了。墨無鳶手按劍柄,指節泛白。完顏錚只望著自己手中的酒杯。“他說——她什麼都不知道。留著墨家的血脈,日後有用。我那時不曉得墨家是什麼,但我曉得他說的是誰。”他望著墨無鳶。墨無鳶不看他,只低著頭,手按劍柄。

“我告訴了她。”完顏錚道,“她去問了。他認了。他說——殺她爹孃,他一人辦不到。”墨無鳶的手攥緊了劍柄。“她打不過他。她要跑。我幫了她。我給她指了路,引開了追兵。我沒有跟她走。”沈懷南道:“為什麼?”完顏錚不答,望著杯中酒,望了許久。“不知道。也許是怕。也許是不知該不該走。也許是——”他沒說下去,端起酒杯飲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笑了,“罷了,都過去了。尋著她便好。”

墨無鳶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極輕:“我知道。”完顏錚抬起頭來望著她,墨無鳶卻不看他,只低頭望著自己的劍。完顏錚等了片刻,點了點頭:“那就好。”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又抓了塊點心塞進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

嚼完了點心,完顏錚拍拍手,轉向蕭鐵山:“蕭大哥,你方才叫她‘顧大人’——顧姑娘在北戎軍中當過官?”蕭鐵山點頭道:“將軍是後來到宮裡封的。在軍中的時候,顧大人帶過兵。”完顏錚眼睛一亮:“打過仗?”

蕭鐵山望了顧安一眼,顧安端著茶碗,臉上瞧不出什麼。蕭鐵山等了一等,見她沒有攔阻之意,便放下酒杯,緩緩道:“打過。”

“什麼仗?”完顏錚問。

顧安笑了笑,道:“跟西夏人。鳳翔、環慶、延安府,那一帶常年跟西夏人打。西夏人不比南朝兵,兇狠得多。也沒意思得很。”

完顏錚眼睛亮了:“這還不算最慘烈的罷?”

蕭鐵山接過話頭:“最慘烈的是龕谷。那地方在蘭州東邊,三面環山,土地肥沃,宜耕宜守。金人和西夏人爭了幾十年,誰佔了龕谷,誰就掐住了對方的糧道。”完顏錚端著酒杯的手停了。蕭鐵山道:“龕谷三戰。每一次西夏人都趁夏收時節來搶糧,騎兵衝過來,麥子被搶了燒了,人也殺了。金軍依託山地伏擊,等西夏軍滿載糧草走得慢了,便從山上殺下來。反反覆覆,打了幾十年。最慘的那一回,龕谷河谷裡血流成河,麥田裡泡的都是血。打完仗,收屍,收完了來年接著種,種完了來年接著打。”

完顏錚沉默了片刻,道:“那種地方,怎麼守?”

“守不住也得守。”蕭鐵山道,“丟了龕谷,西夏人就能直逼鳳翔,斷了西北與中原的聯絡。所以再慘也得守。”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望了顧安一眼,“那一仗,是顧大人帶的兵。我有個弟兄就死在龕谷,他比我小三歲,入伍時還不滿十五。那天他衝在顧大人前頭,一支箭正中他咽喉。他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刀。”

顧安道:“他孃的,打這個仗累得很。當時弟兄們都覺得要死,每個人寫了家眷的名字攏在一起收了起來,倒也沒用上。”說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酒過三巡,蕭鐵山起身回了自己船。完顏錚喝得臉上泛紅,被沈懷南扶進了艙。墨無鳶收了劍,在角落裡坐了一忽,也起身去了。顧安獨自坐在船頭,望著前頭那艘船的燈火。月亮升到中天,河面上銀光一片。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那盞燈籠也滅了,方才起身回艙。艙中暗著,墨無鳶已睡了,呼吸勻長。顧安躺下,合上眼,卻久久不曾入夢。

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照在運河上。船又行了幾日,臨安城盡在咫尺。

碼頭極大,泊船數百,桅杆如林。扛包的、挑擔的、牽驢的,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南腔北調混成一片。沈懷南嘆道:“臨安城,比洛陽熱鬧十倍。”顧安不答,只望著遠處連綿的樓閣城牆。完顏錚擠上來,往岸上一瞧,道:“好傢伙。”墨無鳶將劍往腰間緊了一緊。四人下了船,完顏錚扛著包袱走在頭裡,東張西望。

完顏珏從船艙中走出,兩個丫鬟扶著,穿玄色衣裳,頭髮只用帶子束著,臉上傷疤從額頭劃至顴骨。她不讓人攙,自己走下了跳板。顧安立在船頭望著她的背影。完顏珏並不回頭,腳步微微一頓,便繼續往前走了。

顧安跳下船,在碼頭上立了片刻,忽然邁步走了出去。沈懷南跟了上去,完顏錚在後面喊:“顧姑娘,去哪兒?”無人應他。墨無鳶已跟了上去,完顏錚撓撓頭,扛著包袱追了上去。

顧安穿過人群,遠遠跟著蕭鐵山與完顏珏,拐過幾條街,在一家客棧門前瞧見了他們。完顏珏背對著街,並不回頭。顧安走過去,道:“傷可好些了?”完顏珏轉過身來,人瘦了許多,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模樣。“死不了。”她道,“你很失望?”顧安不語。完顏珏笑了一聲,推門進去了。

完顏錚湊上來:“這人誰啊?”顧安望了他一眼,完顏珏的聲音從門裡飄出來:“你的朋友?倒是比你懂規矩。”完顏錚一怔:“她這是誇我還是罵我?”沈懷南笑道:“誇你,說你比顧姑娘懂規矩。”完顏錚愈發糊塗了:“那她為何誇我?”沈懷南瞧了瞧顧安的背影:“許是因為那位姑娘也不理你。”完顏錚臉一紅,偷偷望了望墨無鳶。顧安忽然道:“沈先生,那你那位姑娘,理你麼?”沈懷南笑容一僵,轉過身徑自走了。“走吧。”完顏錚扛著包袱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瞧了墨無鳶一眼,墨無鳶臉上無甚表情。他收回目光,老老實實隨著走了。

幾人穿過街巷,往城中行去。兩側樓閣參差,酒旗茶簾招搖,人聲愈沸。沈懷南走在頭裡,一言不發,顧安與他並肩,也不開口。完顏錚跟在後面,識趣地閉了嘴。墨無鳶落在最後,不遠不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沈懷南在一家客棧前停住,要了三間房,四人各自上樓。

次日一早,沈懷南便出去打探訊息。完顏錚想跟去,被一句“你留著”堵了回來,只得在堂中坐著喝茶。顧安坐在窗邊,望著街上的行人。天色微明,街上已有了動靜,早點攤子支了起來,熱氣騰騰。顧安坐了一陣,立起身來。完顏錚連忙站起:“顧姑娘,去何處?”“走走。”“可要喚墨姑娘?”“不必。”完顏錚略一遲疑,跟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棧,走入臨安城的街巷。

。裡晨的城安臨在行穿默默,後一前一人兩。口開敢不卻,奇好都麼什對,西張東,面後在跟錚完。何去要知不也,走前往巷街著沿只。看去心無並刻此安顧,緻景些這是只。絕不夜徹,歌笙舫畫,織如人遊是更邊湖西。休不夜日,的雜耍、的書說、的戲唱裡欄勾舍瓦,邸宅的家人宦是多側兩,北南穿貫街。分幾華繁要還京汴、之比,立林鋪店,橫縱巷街中城。此於都定便後之渡南廷朝,在行晏大乃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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