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44頁 室中豁然開朗(1)

作者:常記醉翁語·9小時前

室中豁然開朗,乃一極大的石室,四壁鐫刻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畫。中央置一石棺,棺蓋半開半合,那道青白色的幽光正從棺中漏出。棺旁立著一人,背對眾人,彎著腰在棺中翻尋什麼——正是易平之。他聞得動靜霍然回首,瞧見三人,面色陡變。墨無鳶手按劍柄,顧安左手抽出鐵笛,沈懷南靠於壁上喘息未定。

易平之視三人良久,徐徐退後一步,將手自棺中抽出,掌中攥著一物。青白幽光映於其面,照出蒼白的臉色與緊抿的嘴唇。“你們來得正好。”其聲極平,恍若無事。

第19章 幽熒劍起石室血冷 紅簪心藏寒潭情深

易平之望著她們,默然片刻,將手中那物收入懷中。目光自墨無鳶面上移至顧安,又落在她垂於身側的右臂上,微微一停。“你胳膊斷了。”他道。顧安不語,左手橫笛於胸前。

易平之忽地一笑,那笑意極短極冷,如冰面乍裂。“顧大人,你右臂完好之時,在下未必是你對手。可如今——你連站都站不穩了。”墨無鳶長劍出鞘,劍尖指住易平之,紋絲不動。易平之不看她,只望著顧安。顧安左手執笛,緩緩轉圈。易平之搖了搖頭:“可惜了。”

話音未落,人已動了。軟劍自腰間彈出,如銀蛇吐信,直取顧安咽喉。顧安側身一讓,左手鐵笛格開此劍,噹的一聲,火星四濺。她右臂動彈不得,腳下便慢了半拍。易平之第二劍已至,劍鋒一轉,削向她左肋。顧安鐵笛迴護,堪堪架住,卻被這一劍震得連退兩步,背脊撞上石壁。

墨無鳶劍到。劍光如匹練,直刺易平之後心。易平之頭也不回,軟劍反手一撩,叮的一聲盪開。他身形一轉,軟劍挽出三朵劍花,分刺墨無鳶咽喉、胸口、小腹。墨無鳶連退三步,劍法不亂,卻已被逼至牆角。沈懷南單手提刀,欲上前助戰。易平之飛起一腳,正中其胸。沈懷南悶哼一聲,飛出去撞在石棺上,滑落在地,口中湧出血來。

顧安咬牙衝上,鐵笛橫掃,擊向易平之腰肋。易平之身形一晃,避過此擊,軟劍反刺,劃破她左臂。鮮血滲出,染紅衣袖。顧安退了兩步,鐵笛仍在手中,左手卻微微發抖。易平之立於石室中央,望著三人,臉上無甚表情。“我本不想殺你們。但你們撞破此處秘密,便留不得了。”他舉起軟劍,劍尖指向顧安。

便在這時,腳步聲起。不是一人,是許多人。自地道那頭傳來,急促而齊整,夾雜兵刃碰撞之聲。片刻之間,十餘條黑影自洞口湧入,灰衣短打,腰懸刀劍——正是血影樓的人。領頭者朝易平之一拱手:“易先生,外頭已圍住了。”易平之點頭道:“一個不留。”血影樓眾人齊聲應諾,拔出兵刃,朝三人逼來。沈懷南撐著石棺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苦笑一聲:“阿冉姑娘,這回怕是走不掉了。”顧安不答。左手橫笛,將墨無鳶護在身後。右臂垂著,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當先兩名血影樓弟子撲上,一使刀,一使劍。顧安鐵笛橫擊,格開刀鋒,跟著一腳踢在使劍者手腕上。那人長劍脫手,踉蹌後退。又有三人搶上,刀劍齊下,將顧安圍在核心。她左支右絀,鐵笛左擋右格,勉強撐持,腳步卻愈來愈亂。墨無鳶自她身後掠出,一劍刺倒一人。血影樓眾人一擁而上,將二人隔開。沈懷南單刀亂舞,護在墨無鳶身側,背上又中一刀,踉蹌幾步,單膝跪倒。

便在此時,又一陣腳步聲響起。這回是從頭頂傳來——石板掀開之聲,兵刃出鞘之聲,以及一個低沉穩當的嗓音:“圍住。”血影樓眾人齊齊回頭。地道口湧進另一撥人,灰衣短打,腰懸短刀,正是聽風閣的人。當先一人身材魁梧,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提一柄單刀,正是蕭鐵山。他身旁立著一個女子,玄色衣裳,頭髮只用一根帶子鬆鬆束著,臉上那道疤從額頭劃至顴骨,目光又亮又烈——完顏珏。

她一眼便看見了顧安,渾身浴血,右臂垂著,左手握著鐵笛,正被三名血影樓弟子逼得連連後退。她的目光在顧安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只吐出一個字:“殺。”聽風閣眾人衝上。血影樓回身迎戰。兩撥人在石室中撞在一處,刀劍交擊之聲震得石壁嗡嗡作響。蕭鐵山單刀如風,劈翻一人,搶到顧安身旁替她架開一刀。顧安退後半步喘息未定,望了他一眼。蕭鐵山不看她,只盯著前方之敵,道:“九公主讓我來的。”顧安不答。

完顏珏立於戰圈之外,並不出手。她的目光越過混戰的人群,落在易平之身上。易平之也望著她,嘴角微微一翹:“木長老,別來無恙。”完顏珏不語。易平之道:“你果然來了。我早料到,蕭鐵山會帶著地圖來找你。我也早料到,你會帶著人來尋我。”他頓了一頓,望向蕭鐵山,“蕭大人,你那封太子殿下的信,當真以為我看不懂麼?”蕭鐵山一刀逼退兩名血影樓弟子,轉過頭來盯著易平之:“你——”易平之淡淡道:“太子殿下信上寫的,不是天子劍的下落。是殺我的命令。”蕭鐵山臉色驟變。

易平之搖了搖頭,笑了一聲:“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他揮了揮手,地道口又湧進一撥人——不是聽風閣的,是血影樓的。領頭那人身材瘦削,使一對判官筆,正是那夜在運河上圍攻完顏珏的。他朝易平之一拱手:“易先生,外頭聽風閣的人已料理乾淨了。”易平之點了點頭,望向完顏珏:“木長老,你的人都在這裡了。”完顏珏臉色微變。蕭鐵山咬緊牙關,單刀橫在身前,退到完顏珏身側,低聲道:“九公主,我擋著,你走。”完顏珏不動。易平之道:“走?走不掉了。”他舉起軟劍指向完顏珏,“木長老,你救我出廬州大牢,我本該謝你。但你與蕭鐵山合謀要殺我,便怪不得我了。”喝一聲:“殺!”

血影樓眾人一擁而上。蕭鐵山單刀如風,擋在完顏珏身前,劈翻兩人,自己肩上又中一刀,左臂繃帶滲出血來。聽風閣眾人拼死抵抗,卻寡不敵眾,一個接一個倒下。顧安左手橫笛,擋在墨無鳶身前,已被逼退數步。沈懷南單刀撐地,半跪於地,再也站不起來。蕭鐵山且戰且退,背脊撞上石棺。左臂已抬不起來,右手單刀也漸漸遲滯。易平之軟劍穿過人叢,直取其咽喉。蕭鐵山側身一讓,軟劍刺穿右肩,單刀脫手飛出。易平之踏上一步,軟劍一絞——蕭鐵山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緩緩倒地。“蕭大哥!”沈懷南失聲喊道。蕭鐵山倒在地下,口中湧出血來。他望著完顏珏的方向,嘴唇微動,似欲言語,卻無聲息。雙眼仍睜著,就此不動了。

完顏珏立在原地,望著蕭鐵山的屍身,一動不動。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手卻攥得緊緊的。易平之拔出軟劍,劍尖滴著血,一步步走向顧安。“顧大人,輪到你了。”顧安左手橫笛,擋在身前,步步後退,右臂垂著,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便在此時,一道劍光亮起。那光青白幽冷,如月映冰,如磷火自墓穴深處浮起。墨無鳶立在顧安身前,左手握劍柄,右手握劍身,劍刃割破掌心,血順著劍身淌下——卻不滴落,似被劍吸住了一般,沿紋路蔓延開去,將整柄劍染成暗紅。繼而劍光大盛,青白刺眼,將整間石室照得雪亮。墨無鳶的臉在劍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卻亮得彷彿那光是從她身體裡透出來的。

易平之軟劍刺到半途,被那光一照,便似撞上無形的牆,生生頓住。他臉色驟變,失聲道:“虹鳶劍!你——你竟——”話音未落,墨無鳶已動。那一劍快得不可思議——不是刺,不是劈,不是削,只是一道光。光掠過處,血影樓的人便倒了下去。當先兩人喉間血痕立現,仰面便倒;第三人舉刀格擋,刀斷人亡;第四人轉身欲逃,劍光已至後心;第五、第六、第七——劍光在石室中游走如一條青白色的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聽風閣剩下的人紛紛貼牆後退,血影樓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一個接一個倒下。

易平之且戰且退,背脊撞上石棺,軟劍橫在身前,手卻在發抖。墨無鳶立在滿地屍身之間,渾身是血,右手仍握著劍身,劍光卻漸漸暗了下去,如一盞將盡之燈。她望著易平之,一步一步走過去。易平之臉色慘白,顫聲道:“你殺不了我。你驅動虹鳶劍,耗盡了真氣。再動一步,你自己先死。”墨無鳶不語,又邁一步。易平之咬了咬牙,忽然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孃是怎麼死的嗎?單憑我一人,也殺不了令尊令堂。當年動手的另有其人,只要你今日放我一條生路,我便將實情和盤托出。”

墨無鳶腳步一頓,劍上光華又黯了幾分。她渾身顫抖,右手仍緊握劍身,鮮血沿著指縫涔涔而下。她張了張嘴,聲音低微:“將東西放下。”易平之依言將懷中物事置於地上,驀地轉身,掠入石棺旁的地道口,身形閃處,已沒入黑暗之中。

墨無鳶並未追趕。她立在原地,劍上光芒一分一分消逝,終於全然熄滅。青白色的冷光散盡,石室重歸幽暗。隨即她身子一軟,頹然倒下。

顧安搶步上前,單手將她接住。墨無鳶倒在她懷中,雙目緊閉,面白如紙。右手仍握著劍身,指縫間血水滲出。那劍已回覆尋常模樣,烏沉沉地發著幽光,劍身之上疏疏落落地刻著幾朵梅花。沈懷南踉蹌著衝過來,單膝跪在墨無鳶身側,伸手欲碰,又縮了回去。顧安左手死死按住墨無鳶右手的傷口,那血仍不住地往外滲。完顏珏立在數步之外,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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