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49頁 殷姥姥目光瞥到顧安腰間的鐵笛(1)

作者:常記醉翁語·13小時前

殷姥姥目光瞥到顧安腰間的鐵笛,那雙陰森森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你姓顧?顧遠山是你什麼人?”顧安手按鐵笛:“家父。”“你和你娘長得不像。你娘生得極美,你這模樣——罷了,大抵是隨了你爹。”顧安沉默不言。殷姥姥低下頭,望著懷中的刀:“你爹是個好人。”顧安心中一動。她想起父親顧遠山,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文官,手無縛雞之力,卻在朝堂上替無數人說過情,替無數家求過命。母親生得極美,父親相貌平平,可母親一輩子瞧著他,眼裡總有笑意。殷姥姥又將目光移到墨無鳶身上,“這丫頭是誰?”顧安道:“墨家的後人。”殷姥姥眉頭微微一動,眼神掃過兩人,停了片刻,道:“前世因,後世果,你兩家的緣分也算續上了。”她不再說什麼,抱著刀轉過身往山下走去。楊玄極立在原處,望著外婆的背影,默然片刻,朝顧安拱了拱手:“顧姑娘,後會有期。”

幾人正欲作別,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嚮明月帶著人追了上來。殷姥姥回頭一看,抓住楊玄極的手便飛身而去。向雲亭跟在後面,還有幾名名劍山莊的弟子。人群裡立著一個年輕女子,面容清秀,眉宇間英氣勃勃,正是公孫蘭。公孫蘭望見顧安,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顧安也點了點頭。嚮明月並不看她,只望著殷姥姥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沉聲道:“追。”嚮明月帶著人自顧安身側疾衝而過。向雲亭跟在後面,經過顧安身邊時腳步一頓,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隨即跟著父親奔了出去。公孫蘭走在最後,經過顧安身側時慢了下來:“顧姑娘,那位婆婆的暗器有毒。可曾受傷?”顧安搖了搖頭。公孫蘭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前頭向雲亭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她便住了口,加快腳步追了上去。腳步聲漸漸遠了,山路又空了下來。月光四灑,默然無聲。

顧安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山路,立了許久。墨無鳶立在她身旁,道:“公孫蘭。”“你認得?”“認得。大晏太子身邊的人。”顧安心下一抖,隨即反應過來方才在堂中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晏太子趙昚。又過了許久,顧安方才轉過身來,道:“那日在彩蝶樓和我交戰,不分上下。我擔心楊兄弟。”

便在此時,前頭忽然傳來兵刃碰撞之聲。顧安腳步一頓,與墨無鳶對視一眼,加快步子趕了過去。穿過一片竹林,山路豁然開朗——嚮明月已帶著人追了上來,殷姥姥正被名劍山莊的人圍在核心。嚮明月與向雲亭站在圈外,公孫蘭帶著七八個弟子輪番上前。地上已躺了四五個人,有的捂著傷口呻吟,有的一動不動。殷姥姥立在老槐樹下,背靠樹幹,手中銀針一枚接一枚地發出。她手法極快,每一枚針都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動作卻已不如方才利落——不是新傷,是從前便有的舊傷,此刻全被牽動出來,每發一枚針,肩頭的傷口便滲出一片血來。“她撐不住了!”向雲亭喊道。

顧安與墨無鳶對望一眼,自暗處掠了出去。向雲亭見二人忽然現身,先是一怔,隨即大怒:“顧安!我名劍山莊治好了墨無鳶,你轉頭便來幫殷姥姥?你這忘恩負義之徒!”顧安淡淡道:“交易就是交易,哪來的恩義。”她身形一晃,已到了殷姥姥身側,左手扶住她肩頭,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墨無鳶短刃出袖,橫在身前,擋在二人與公孫蘭之間。

公孫蘭的劍停在半空,望了顧安一眼,又望了望墨無鳶,眉頭微蹙。嚮明月在後頭喝道:“奪刀!別管她們!”公孫蘭提劍上前。墨無鳶迎了上去,短劍與長劍相交,錚的一聲,火星四濺。公孫蘭劍法大開大闔,雄勁處如大漠風沙,綿密處似江南煙雨,驚鴻劍在她手中雖已不如先人那般氣吞山河,但劍勢流轉之間,依舊帶著一股凌厲與華美。墨無鳶使的是玄微劍法,短劍在手,不與她正面硬拼,只一味遊走。這套劍法以小巧精妙見長,劍招往往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墨無鳶腳下如踩流雲,短劍左刺右掠,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公孫蘭的來勢。公孫蘭連出七劍,劍劍皆被墨無鳶以短劍格開,兩人鬥得難解難分。

向雲亭一揮手,四五名弟子挺劍圍了上來。顧安將殷姥姥往身後一護,左手抽出鐵笛,一笛正中當先一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連退數步。第二名弟子自側面攻到,顧安側身讓過,鐵笛自下而上撩起,擊在劍身上,嗡嗡作響。那人虎口震裂,長劍噹啷落地。餘下弟子一時不敢上前,只遠遠圍著。

那邊墨無鳶與公孫蘭鬥得正緊。公孫蘭劍勢忽然一變,虛晃一劍,轉身便走。墨無鳶也不追擊,收刃退回顧安身側。便在這時,楊玄極從斜刺裡掠出,長劍一振,使出一招“雁回衡嶽”,劍鋒劃出一個弧形,將一名追擊的弟子逼退。顧安望見這一招,心中微微一動,李沅蘅也是這般使劍,身姿翩然,劍光如水。只是那麼一晃神的工夫,楊玄極已收劍退後,護在殷姥姥另一側。

“公孫姑娘中毒已深,”墨無鳶低聲道,“她撐不了多久。”顧安點了點頭,望向嚮明月。嚮明月抱著斷水刀,面色蒼白,向雲亭護在他身前,雙眼通紅,死死瞪著顧安。“刀留下。”顧安道。向雲亭怒道:“休想!”顧安踏步上前,向雲亭舉掌便拍,顧安左手一格,鐵笛疾出,點向他肩頭。向雲亭急忙縮身,顧安鐵笛已變招橫掃,逼得他連退兩步。顧安趁勢欺近嚮明月身前,左手搭上刀柄。嚮明月死死抱住不放,顧安鐵笛往他手腕一敲,他吃痛鬆手,刀已到了顧安手中。向雲亭大叫一聲撲了上來,顧安將刀往身後一藏,一掌拍出,向雲亭連退數步,坐倒在地。

公孫蘭回過頭來,望了顧安一眼,正要開口,顧安已轉身走到殷姥姥面前蹲下身來。“殷姥姥,公孫蘭中了你的針毒。解藥給我。”殷姥姥靠在樹幹上,臉色灰敗,望了顧安一眼,嘴角一咧:“給她解藥?憑什麼?”“她方才手下留情,沒有取你性命。”殷姥姥冷笑一聲:“名劍山莊的人,沒一個好東西。”她低頭望著懷中斷水刀,枯瘦的手指撫過刀身,過了片刻,抬起頭來望著顧安:“解藥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把這把刀,送到婩兒手中。”顧安點了點頭:“好。”殷姥姥盯著她的眼睛望了許久,忽然笑了一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拋了過去。“內服。一丸夠了。”

顧安接住瓷瓶,走到公孫蘭面前。公孫蘭靠在向雲亭肩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額上冷汗涔涔。“為什麼?”顧安將瓷瓶塞進她手裡:“交易就是交易。哪來那麼多為什麼。”公孫蘭低頭望著手中的瓷瓶,默然片刻,拔開瓶塞,倒出一丸藥吞了下去。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亮了些,朝顧安點了點頭,低聲道:“後會有期。”向雲亭咬了咬牙,扶著父親轉過身去。名劍山莊的弟子互相攙扶著,跟著公孫蘭往山下退去。

山路上靜了下來。顧安提著刀,行至殷姥姥面前。殷姥姥靠在樹上,渾身是血,眼睛卻還睜著,望著顧安手中的刀。楊玄極衝過來跪在她面前,伸手去扶,殷姥姥搖了搖頭。她望著顧安,望了許久。“你和你爹不同。做個像你爹一樣的信人。送到向婩手裡。和玄極一同去。”顧安蹲下身,將刀放在殷姥姥懷中。殷姥姥的手指摸到刀身,緩緩滑過,眼睛卻一直盯著顧安。顧安點了點頭。殷姥姥嘴角微微一翹,手垂了下去,眼睛閉上了。

楊玄極跪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許久,他才站起身來,雙目泛紅,卻不曾落淚。他彎腰將外婆的屍身抱起,走到路邊一處土坡下,尋了個平整的地方輕輕放下。他跪下來伸手去刨土,山間的泥土夾著碎石,磨得他十指血肉模糊。顧安從腰間抽出短劍遞了過去。楊玄極接在手裡,用短劍掘土。刨了片刻,又起身折了幾根粗壯的樹枝並排鋪在坑底,再將外婆的屍身移上去,從懷裡掏出一塊青布蒙在她臉上。填土的時候,顧安蹲下身幫他將土推入坑中,墨無鳶也走了過來默默動手。三人合力,不多時便堆起了一座新墳。楊玄極將短劍擦乾淨遞還顧安,又折了幾根樹枝插在墳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方才站起身來。他望了望顧安手中的刀:“向婩已動身了。她聽說名劍山莊要辦試刀大會,怕外婆出事,自睦州趕了過來。算算日子,這兩日該到衢州了。顧姑娘,咱們能否先到衢州去?”顧安點點頭。

三人行了一陣,顧安忽然停住腳步。她自懷中取出那枚鐵扳指,遞與墨無鳶:“你去臨安尋木長老。告訴她這邊的事,教她遣人去救藍拂衣。完顏錚也在臨安,你去尋他。”墨無鳶望著那枚扳指,並不去接:“你呢?”“我送刀。”墨無鳶默然片刻,接過扳指收入懷中。“好。”墨無鳶轉過身,往山下走去。顧安立在原處,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心道:也不知她的傷好全了沒有。

天已亮了。顧安和楊玄極繼續趕路。她在牲口市挑了匹黑馬,瘦骨嶙峋,眼睛卻極亮,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頸,那馬打了個響鼻,把頭湊過來蹭她的手。“喚它什麼?”楊玄極問。“黑子。”顧安道。兩人上了馬,往南行去。路過吳江縣界時,聽見兩個行商說起三皇子在臨安招兵買馬的事,又過一個鎮子,街心圍著人看朝廷招募能人異士的告示。楊玄極低聲道:“三皇子那邊招人招得這般急——”顧安打斷了他:“與你我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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