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64頁 顧安與李沅蘅追出木屋(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顧安與李沅蘅追出木屋,夜色沉沉,已不見餘暮雪與谷松照。湖面月光盪漾,對岸山崖黑黢黢的。二人沿湖邊小路疾追,轉過竹林,前頭傳來腳步聲。餘暮雪押著谷松照,正往山崖上攀去。顧安攀藤而上,李沅蘅緊跟其後。爬到半腰,顧安忽然停住。前頭本該有一條石縫,此刻卻只剩一面光溜溜的石壁。她伸手摸了摸,冰涼堅硬。閉上眼再伸手,指尖觸到一道裂縫,粗糲真切。她抓住裂縫往上攀了一步,睜眼再看,面前仍是石壁。她不再睜眼,只憑手感向上。

頭頂傳來錚的一聲。餘暮雪抽出長刀,在石壁上劃了一道,石屑紛飛。她閉目向左挪了一步,又劃一刀。一刀接一刀,在石壁上刻出一條路來。谷松照跟在後面,輕聲道:“先師佈下的陣法,按八卦方位排的。你刻的痕跡,過不多時便會消失。”餘暮雪不答,只一刀一刀地劃,早已算好每一刀該落在何處。顧安循著刀痕往上攀,痕跡越來越淡,到後來幾乎看不見了,但手指摸上去還能感覺到細細的凹槽。

攀上洞口時,餘暮雪已立在洞中。洞不大,四壁粗糙,中央一具石棺,棺蓋上刻著一個“逍”字。餘暮雪立在棺前,伸出手撫摸著棺蓋上那個字,手指緩緩劃過,一遍,又一遍。谷松照站在一旁,輕聲道:“先師臨終前說,天底下只有你能破解她的陣法。”餘暮雪頓了頓,雙手按在棺蓋上,運力推動。棺蓋緩緩移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洞中迴盪。一寸,又一寸。終於,棺蓋滑開了一道縫。她伸手探入,摸到一個卷軸,取了出來,扯開封繩展開。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餘暮雪咳了一聲。那香氣甜膩膩的,鑽入鼻孔,刺得眼睛發酸。餘暮雪已知方才攝入的毒氣,卻不停手。展開畫卷。

畫上一個女子,眉目清晰,嘴角含笑,與顧安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正是王沁容。畫旁題著兩行字,字跡娟秀:“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餘暮雪望著那兩行字,望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望著顧安道:“楚瀟瀟對故人之女倒好,人都死了還要替你算計我。”她捲起畫軸收入懷中,轉身走出洞口。洞外一片平地,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楚瀟瀟之墓”四個字,字跡已被青苔遮了大半。

餘暮雪蹲下身,伸手去拔碑前的雜草。一根一根地拔,拔得極慢,指甲裡塞滿了泥土。草拔盡了,她又用袖子去擦碑上的青苔。青苔厚,擦不掉,她便用手去摳,指甲磨破了,血滲出來,混著青苔的汁液。她站起身來,退後兩步,望著那塊碑。然後她轉過頭,一把抓住顧安的手腕,拖著她走到碑前。“跪下。”顧安不動。餘暮雪按著她的肩頭往下壓,顧安咬著牙,撐住不跪。餘暮雪手上加力,顧安膝蓋一彎,跪了下去。“磕頭。”顧安低著頭,一動不動。餘暮雪抓住顧安的頭髮,將她的頭往石碑上撞去。砰的一聲,鮮血濺了出來——額頭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眉心往下淌,糊住了眼睛。餘暮雪又是一掌按在顧安肩頭,顧安吃痛眉頭緊皺,硬是一聲不吭。

完顏珏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一步跨過去伸手去拉顧安。餘暮雪頭也不回,一掌拍在她胸口。完顏珏連退數步,後背撞在崖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不曾倒下,扶著崖壁勉力站住。李沅蘅拔劍出鞘,一劍刺向餘暮雪後心。餘暮雪側身讓過,左手衣袖拂出,一股勁風掃過,李沅蘅手中長劍脫手飛出,直落崖臺之外,墜入深淵。餘暮雪跟著伸手扣住她手腕,一擰一送,李沅蘅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餘暮雪奪過劍鞘,雙手一拗,喀喇一聲,斷成兩截,扔在地上。

完顏珏又衝了上來。餘暮雪一掌拍出,完顏珏不閃不避,雙臂格擋,骨節咔咔作響,嘴角血絲更濃,卻死也不退。餘暮雪第二掌又到,完顏珏身子一晃,單膝跪地,仍擋在顧安身前。

谷松照也從暗處掠出,縱身而上,雙掌齊出,擊向餘暮雪背心。餘暮雪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正迎上谷松照的雙掌。砰的一聲,谷松照雙臂痠麻,連退三步。她不待站穩,又撲了上去,這一回不攻餘暮雪,卻去奪她懷中的畫軸。餘暮雪左臂一振,衣袖鼓盪如鐵板,谷松照被一股大力彈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來,咬著牙又站了起來,嘴角沁出血絲。

餘暮雪站在月光下,衣袂飄飄,不沾半點塵土。“還要擋?”她目光掃過三人,無人應聲。餘暮雪按住顧安後頸,內力一吐,顧安的頭便往地上撞去。砰、砰、砰,三個響頭,一聲比一聲沉,悶響在洞中來回撞著。“帶我去王沁容的墓。”餘暮雪冷冷道。顧安抬起頭來,額上鮮血淋漓,糊住了半張臉。她搖了搖頭。

餘暮雪正要開口,鼻中忽然一熱,兩行鮮血淌了下來。她抬手擦了擦,道:“你不帶我去,我便先殺她們,再殺你。”顧安望了三人一眼。李沅蘅靠在石壁上,手腕腫得老高,氣息奄奄。完顏珏伏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谷松照肩骨顯然已折,怔怔地望著餘暮雪。顧安搖了搖頭。

餘暮雪冷笑一聲,自顧安腰間抽出短刀,刀尖指向李沅蘅:“這個先?”又指向完顏珏:“還是這個先?”顧安道:“你殺我。”餘暮雪道:“殺了你,誰帶我去?”顧安道:“我帶你去。你別動她們。”顧安站起身來,望了三人一眼,一言不發,轉身便往洞外走去。餘暮雪跟在她身後。

出了逍遙谷,谷口繫著兩匹馬。餘暮雪將顧安雙手縛在鞍頭,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一抖韁繩,策馬而行。另一匹馬空著,跟在後面。行了一程,山路彎彎,月色鋪地。餘暮雪回頭望去,只見遠處兩個黑影綴在後面,不即不離,正是李沅蘅和完顏珏。兩人身上都帶著傷,步履蹣跚,卻一步不停。谷松照沒有跟上來。

又行一程,顧安道:“讓她們兩個騎那匹馬。”餘暮雪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翻身下馬,解下那匹空馬的韁繩往身後一拋。“上馬。”李沅蘅與完顏珏對望一眼,互相攙扶著上了馬,兩人共騎一匹。餘暮雪重新上馬,坐在顧安身後,卻不急著催馬,只道:“你倒會體貼人。”顧安不答。餘暮雪又道:“她二人喜歡你,你知道麼?”顧安耳根子又紅了。

顧安在前引路,餘暮雪策馬跟在身後。李沅蘅與完顏珏共騎一馬,綴在後面,不即不離。四人兩馬,出了成都,一路向東,往江陵而去。天色漸明,晨霧瀰漫在田野之間。顧安雙手縛在鞍頭,不能執韁。餘暮雪坐在她身後,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持韁。顧安身子微微前傾,想離餘暮雪遠些,才動了一動,餘暮雪一掌拍在她後腦,喝道:“別動。”顧安便不再動,僵著身子坐在馬上。行了一陣,顧安腰痠背痛,忍不住又扭了扭身子。餘暮雪又是一掌拍在她頭頂,砰的一聲,顧安眼前一陣發黑。“說了別動。”顧安咬著牙,直挺挺坐著,再不敢動。

又行一程,餘暮雪忽然咳嗽了一聲。她皺了皺眉,抬手抹去嘴角一絲血跡,不動聲色地將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攬著顧安腰的那隻手緊了緊。後面那匹馬上,李沅蘅與完顏珏共乘一騎,兩人身上都帶著傷,面色蒼白,卻誰也不肯落後半步。

行至午時,四人在一處茶棚歇腳。餘暮雪解下顧安手上的繩子,遞給她一個幹餅。顧安接過來,默默吃了。餘暮雪坐在對面,一手按著刀柄,目光始終不離顧安左右。李沅蘅與完顏珏坐在一旁,遠遠望著,也不過來。歇了片刻,四人重新上路。餘暮雪翻身上馬時身子微微一晃,隨即坐穩,伸手攬住顧安的腰,一抖韁繩。

如此曉行夜宿,走了三四日,漸漸出了川地。一路上顧安但凡動一動,餘暮雪便是一掌,打得她後腦、頭頂、肩頭啪啪作響。顧安被打得慣了,漸漸連動也不動,只直挺挺坐著,像根木頭。只是餘暮雪的咳嗽漸漸多了起來,有時咳得急了,她便偏過頭去,以袖掩口,再轉回來時面色如常,只唇上多了一絲血色。她攬著顧安腰的手,時緊時鬆,夜裡歇息時,偶爾能聽見她在隔壁低低喘息。

李沅蘅與完顏珏跟在後面,看著顧安捱打,臉色鐵青,卻不敢出聲。有一回餘暮雪咳得厲害,完顏珏忍不住催馬上前,餘暮雪頭也不回,一掌拍在馬頭上,那馬嘶鳴一聲,連退數步,險些將完顏珏掀下馬來。“回去。”餘暮雪冷冷道。完顏珏咬著牙,勒馬退回後面。

這一日傍晚,四人到了一處渡口。江面寬闊,水色渾黃,正是長江。對岸隱隱約約,便是江陵地界。餘暮雪勒住馬,回頭瞥了一眼後面那匹馬上的兩人,冷冷道:“跟得倒緊。”她轉回頭,問顧安:“過了江,往哪邊走?”顧安道:“到了便知。”馬蹄得得,又行一程。

餘暮雪忽然道:“知道我為何讓她們跟著?”顧安不答。“衡山派的,未來掌門,天天跟著你。”李沅蘅低頭看著馬鬃。“還有那個北戎的,殿前跪了一夜,等誰?冷宮裡要死不活,聽風閣救的。”完顏珏咬著嘴唇,臉上白一陣紅一陣。餘暮雪冷笑一聲:“我要是不讓她們跟著,你怎麼辦?”顧安道:“那是她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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