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忽然道:“那位姑娘呢?你可曾去搶過?”顧安不答,只將隨手摺下的松枝咬得更緊了些。“你別裝傻。”顧安沒有回頭,低聲道:“我與她自幼便在一處,從小便想好過的。不是搶來的,是——不是馬上搶的那種。”李沅蘅搭在她腰上的手,幾根指頭微微收了一收,又鬆開了。“自幼便在一處,從小便想好過的。那怎的又沒成?”“成了。只是沒成幾年,又散了。”“散了?”李沅蘅輕輕哼了一聲,“我聽餘暮雪說,北戎皇帝賜婚的詔書下來,九公主在殿上跪了一夜。可是真的?”顧安的身子微微一僵,道:“真的。”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過了良久,顧安才開口。“前朝之事,波譎雲詭。再將兵權牽扯進來,怕是誰都沒個好下場。”“你們就沒想過,偷偷跑掉?”“她想過,我沒有。那一個月裡,她日日派人給我送信。”“寫的什麼?”顧安沉默片刻,道:“沒拆,都燒了。”李沅蘅默然良久,忽低聲道:“你對她,倒是狠得下心。”顧安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李沅蘅忽又低聲道:“那對別人呢?”顧安沒有回頭,過了良久,才道:“前面有個渡口。過了渡,便到峽州了。”李沅蘅沒有再說話。
走了一陣,顧安忽然開口。“你如今的婚約,不也是第一要緊事。”這話一齣口,兩個人都靜了。過了片刻,李沅蘅方道:“那不一樣。”她的手還搭在顧安腰上,沒有鬆開。
顧安牽著韁繩慢慢走著,心中卻想起當年的事。完顏珏去求皇帝賜婚,太傅讓她去勸。她去了,列了十二條,條條有理有據。可那十二條,當真沒有一條能叫阿珏覺得要緊的麼?她至今想不通。
二人沿著官道默默行了一程。顧安覺出李沅蘅又在生氣,想開口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只長長嘆了口氣,便不再言語了。
第36章 渡江遇雨兩心相貼 入蜀尋人一語雙關
兩人策馬行至渡口,日頭已沉了半邊。江面寬闊,水色渾黃,浩浩湯湯地往東流去。渡口泊著三四條渡船,一個船家正蹲在岸邊解纜子,見了二人,站起身揚聲道:“可是要過江?再晚些便沒船了。”
顧安翻身下馬,牽著馬往船上走。船家接過韁繩,將馬牽到船尾拴好。顧安在船頭坐了,李沅蘅坐在她身旁。船家撐篙離岸,船身晃了一晃,李沅蘅的手輕輕扶住顧安的腰,隨即又放開了。江風大得很,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船行至江心,四顧茫茫,兩岸的山已模糊成一片黛青。兩人都不說話,只聽得船槳划水的聲音,譁——譁——,一聲一聲的,慢得很。
顧安忽然道:“你別老生我氣了。我自小在軍中長大,認得的女子除了我娘便只有阿珏。”李沅蘅心道:還提別人。抬眼見顧安目光清澈,心中又惱又好笑,捏了捏拳頭,又鬆開了。
船靠了對岸,顧安付了船資,翻身上馬,朝李沅蘅伸出手去。李沅蘅握住她的手,輕輕一躍,坐在了她身後。
兩人策馬沿著江邊的官道往西而去。暮色漸濃,天邊的雲燒得通紅,又慢慢暗了下去。身後渡船的影子已模糊了,只剩江水滔滔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色驟變。西邊湧起一團烏雲,沉甸甸地壓將過來。風驟起,吹得道旁樹木沙沙作響。顧安抬頭望天,正要開口,一滴雨已砸在額上。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李沅蘅伸手將顧安的頭按在肩頭,扯起外衫遮在她頂上,低聲道:“低著些。”顧安被按得往前一傾,背心貼著她胸口,登時全身僵了。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雨聲如萬馬奔騰。
過了半個時辰,雨勢稍緩,卻仍不見停。四野茫茫,前後不見村店。李沅蘅四下望了望,道:“前面若有民家,借宿一宵罷。”顧安點了點頭,不敢回頭。又行一程,果見路邊矮牆後透出燈火。李沅蘅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門前,叩了叩門。顧安兀自坐在馬上,渾身溼透,呆愣愣的,也不下來。
門開處,一個老婦提著油燈,眯眼打量二人。李沅蘅含笑欠身,道:“婆婆,我二人遇雨,天色已晚,欲借尊處歇息一晚,不知可否?”老婦瞧瞧她,又瞧瞧馬上那個溼淋淋的姑娘,點了點頭,側身讓進。李沅蘅回頭向顧安伸出手去,顧安一怔,握住她手,翻身下馬。
老婦領二人入內,點起油燈,從箱籠裡翻出兩套青布衣衫,笑道:“老身兩個閨女的,出嫁多年了,衣裳還留著。二位姑娘將就換換。”李沅蘅接過,道了謝。老婦便掩門自去。屋裡靜了下來,油燈火苗一晃一晃的。兩套衣衫擱在桌上,二人對望一眼,均不動。片刻,李沅蘅伸手取了一套,走到床後,道:“你換罷。”顧安“嗯”了一聲,背過身去,溼衣裳緊貼著身子,脫了好一陣才褪下。她套上那套青布衫,大了許多,袖口挽了兩遭。“好了。”李沅蘅從床後走出,取了另一套,背對顧安,解衣。顧安急忙轉過身去,面壁而立,閉上眼睛,耳根卻漸漸紅了。
吹熄了燈,二人上了床鋪,各自一側,皆不言語。簷溜潺潺,徹夜不絕。顧安轉身,卻見李沅蘅正凝神望著自己,低聲道:“你看著我作甚麼?”李沅蘅道:“你不看我,怎知我看著你。”說罷,她伸出手去,將顧安髮絲往腦後攏去,手指順著髮絲滑到耳畔,微微一停,又收了回來。
過了片刻,李沅蘅忽然側過身來,將顧安攬入懷中,頭埋在顧安脖頸處,呼吸又急又重。顧安的肩頭微微一顫,沒有掙。李沅蘅的手臂收緊,指尖攥著顧安的衣襟。
“你和彩蝶衣說話,我聽見了。”顧安的聲音很低。
李沅蘅的手一僵,指節一節一節鬆開。她慢慢收回手臂,翻過身去,不再動了。
雨聲漸密。兩個人各自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次日天明,雨住了。二人起身收拾停當,老婦人已燒了熱水,端了兩碗粗茶,又蒸了幾個紅薯擺在桌上,笑道:“姑娘們吃了再走。”李沅蘅道了謝,與顧安坐下吃了。
吃罷,李沅蘅從懷中取出一小塊碎銀擱在桌上,道:“婆婆,叨擾了。”老婦人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不過是借宿一宵,哪用得著銀子。”李沅蘅笑道:“收著罷,給您添麻煩了。”說罷牽著顧安的手出了門。
二人策馬西行,一路無話。從峽州往西,山勢漸高,路也窄了。走了幾日,過了夔門,長江兩岸的山陡峭起來,壁立千仞,雲霧繚繞。又行數日,入了川界,地勢漸漸開闊,竹林叢生。曉行夜宿,走了約莫十來日,這一日黃昏,終於望見了成都的城牆。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城牆上,把整座城鍍了一層金黃。顧安勒住馬,望了片刻,道:“到了。”李沅蘅“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兩人策馬入了城。
“咱們先去趟青城派。”顧安一手牽著馬,走在李沅蘅身側,“易平之是三皇子的人,秦少英原先也是。找到易平之在何處,墨姑娘定在不遠。”李沅蘅側頭望了她一眼。顧安便將那夜在青城山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說了。秦少英為何投二皇子,青雲劍派來人的目的,李沅蘅聽完,良久不言。
過了半晌,李沅蘅才道:“想不到青雲劍派竟投了北戎,背祖忘宗。反倒是秦少英,還算個有情有義的。”“你也別說得那般難聽。”顧安道,“你如今不也和北戎來的在一處?”李沅蘅一怔,別過臉去,耳根微紅,低聲道:“那便不同。你畢竟是漢人血脈,生於大晏,長於北戎罷了。”顧安笑了笑,學著李沅蘅的語氣,道:“有些人劍使得好,道理也頭頭是道。”李沅蘅伸手在顧安下巴上狠狠一捏,不再作聲。
二人走出城門,又覆上馬。暮色已濃,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沉了下去,四野漸漸暗了,只有馬蹄聲作響。李沅蘅道:“你說青雲劍派一邊是大晏的三皇子,另一邊又是北戎的太子,究竟是何打算?”顧安手裡不知何時折了一根樹枝,在指間轉著,道:“你自己去問衡山派大師姐的乘龍快婿,不是更明白?”李沅蘅的手指在顧安腰上一掐,道:“和你說正事。”顧安吐出嘴裡的樹葉,道:“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吳將軍死後,南晏再無悍將,北戎舉兵壓境,華裕清兩邊下注,誰贏了他都有好處。偏生大晏人骨頭軟,割讓了四州,平了戰事。”
“大晏人骨頭軟。”李沅蘅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也對,誰有你顧大人骨頭硬。人家姑娘給你寫信,你也不讀。”顧安語塞,雙腿一夾馬腹,行得疾了些。
二人行了大半個時辰,天忽落雨。雨不甚大,細細斜斜,拂面微涼。顧安抬頭望了望天,道:“不大。”李沅蘅“嗯”了一聲,伸手拂去她肩頭的水珠。雨漸密,沙沙有聲,遠山隱於雨霧,黛青一痕,若隱若現。馬蹄噗噗,雜於雨聲。又行數里,雨勢稍斂,飄一陣,歇一陣。青城山門隱在松柏之間,青瓦白牆,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
。了去進門推轉”。去就這我,候稍姐師“:道忙子弟胖”。報通請煩。兄師秦英秦見求,蘅沅李派山衡“:道只,不也,淌下往角鬢著順水雨,階石上走馬著牽蘅沅李”?姐師李“。瞧了瞧眼著眯,來頭起抬個那的瘦。伴同捅了捅肘膊胳用,下一了愣個那的胖,來上馬著牽人二了見。雨躲下簷在,瘦一胖一,子弟個兩著立口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