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凡又行了一程,忽然立定腳步,轉過身去,面朝來路,默然良久。海風自海上吹來,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兀自不動,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從樹影裡走出來。
樹影沉沉,無人出來。
他低下頭,轉過身子,快步趕上前去。行了數步,又忍不住回頭一望——這一望,什麼也望不見了。只有月光灑在枝頭,只有海風穿過林梢。
四人循光痕而回,海水自兩側流開,不一刻便上了岸。回頭望去,那道銀光已在身後緩緩消散,海面上黑沉沉的一片,什麼也瞧不見了。彷彿方才那座島嶼、那間石室、那滿架子的書,都只是月下的一場夢。
顧安擰了擰溼透的褲腿,將松枝叼回嘴裡,長出了一口氣,道:“真是神人。”
李沅蘅站在她身側,伸手按了按懷中的帛書,道:“公孫氏自盛唐起,便與歷代皇室淵源極深。開元年間公孫大娘名動天下,後世子孫雖隱於江湖,歷代帝王卻多有供奉。這一脈傳下來,藏了些什麼,誰也說不清。”
顧安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岸邊上,張橫舟坐在輪椅裡,手裡捏著菸斗,半眯著眼,似是等了許久。見四人上來,掀開眼皮瞧了瞧,也不問他們見了甚麼,只鼻子裡哼了一聲。
範凡抱著一摞書,搶上前去,正要開口,張橫舟已擺了擺手,道:“聽說那島上藏了天下武功,甚麼秘籍沒有?你們倒好,不去翻那些勞什子,巴巴地替我尋醫書。”他說著,狠狠瞪了範凡一眼,又瞪了顧安一眼,“我一個廢人,廢了許多了,治得好治不好有什麼打緊?那麼多好東西擺在眼前,你們不要,倒替我操心。”
顧安叼著松枝,蹲下身來,道:“張叔,姊姊替你找的。”
張橫舟一怔,目光轉向墨無鳶。墨無鳶站在一旁,袖口捲到肘彎,腕上那道舊傷疤露在外面,她也不理會,只望著海面,什麼也沒說。
張橫舟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終於沒有說出什麼來。他將菸斗塞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別過臉去,再也不看任何人。煙霧從他指縫間嫋嫋升起,在海風中散得極快,一忽兒便沒了蹤影。
第73章 少林夜訪偷入禁地 酒酣試鏈得見真章
次日清晨,範凡已在院中坐著。膝上攤著那捲醫書,翻到昨夜那一頁,眉頭緊鎖,眼底烏青,顯是一夜未閤眼。
顧安推門出來,見了範凡模樣,不免動容。
範凡抬起頭來,眼中佈滿血絲,卻指著書頁上那幾行字,道:“我琢磨了一夜。這法子……不是單靠醫術能行的。‘以甲木之枝,接乙木之根’,說的不是草木,是氣。須得找一個懂接氣之法的人,把斷了的氣脈重新接上。”
頓了頓,又道:“可這接氣之法,不是尋常醫道,也不是武功,介乎兩者之間。我翻遍了這卷書,隻字未提怎麼接,只說‘知者知之,不知者終身不得其門’。”
張橫舟坐在輪椅裡,手中捏著菸斗,沉默半晌,緩緩道:“這樣的人,倒是有一個。”
顧安道:“誰?”
張橫舟沉入往事,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完顏承麟。”
話一齣口,顧安與李沅蘅對望一眼。
顧安道:“沒死,完顏錚的父親,在臨安時他親口同我們說的。”
墨無鳶從工坊門口轉過身來,手上沾著木屑,瞧了顧安一眼,並不言語。
張橫舟手中菸斗一頓,抬起頭來,目光在顧安與李沅蘅之間轉了一轉。過了半晌,緩緩道:“若真是他,那棋局,多半也是他寄的。”
完顏承麟曾是大戎天子,在位時銳意變法,觸怒宗室,前後誅殺王公貴族數十人。後宮中火起,亂軍入宮,自此下落不明。天下皆道他死於那場大火之中。誰料此人這般個了不得——棋藝通玄。
顧安道:“洛陽如今是北戎的地界,須得先給完顏錚去封信,知會一聲。”頓了頓,轉頭望向墨無鳶,“你同我去少林麼?”
墨無鳶搖了搖頭,轉身便往工坊去了。
張橫舟望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道:“她既不去,你去庫房幫她把完顏錚寄來的那些東西挑幾樣,連同那封信一併寄回去。總不好空著手去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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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層一薄薄了落都,刀短的石寶鑲、錦蜀、硯古、簪玉白——件各著碼上子架。舞飛塵灰室滿,去進照間欞窗從。來而面撲氣木樟一,門開推。來人有日平,頭西子院在房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