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186頁 官兵蜂擁而上(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官兵蜂擁而上。顧安橫刀擋在李沅蘅身前,連砍數人,終是寡不敵眾,力竭拄刀,呼呼喘氣。李沅蘅鐵笛在手,身子一晃,單膝跪倒。官兵一擁而上,將二人按在地上。

王太傅上前解了完顏珏腕上繩索,抱拳道:“臣救駕來遲。”

完顏珏揉了揉手腕,走向顧安。她撥開人群,蹲下身來,拂去顧安面上亂髮,淡淡道:“鬆開。”官兵退開。顧安慢慢坐起,嘴角滲血,滿臉灰土,只一雙眼睛定定地望著她。

完顏珏站起身來,接過陌刀,刀尖拄地,低頭瞧了她半晌,忽地將刀遞了過去:“殺了她。既往不咎。”

顧安不接。

完顏珏低聲道:“你不肯殺,我替你殺。”

顧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完顏珏低頭看著那隻手,片刻,淡淡道:“時日長了,自然便忘了。”

顧安鼻頭一酸,低聲道:“阿珏,我忘不了。試過許多回,總忘不掉。”

完顏珏望著她,半晌不語。風將她鬢髮吹散,她也不去攏,只低下頭,慢慢整理腕上的袖口,理了又理,指尖一遍遍撫過那處褶皺。過了良久,才停下手,抬起頭來,眼眶微微一紅,隨即隱去。她轉過身去,說道:“帶李沅蘅過來。”

兩名官兵架著李沅蘅上前。她面色如紙,身子發虛,卻咬著牙站穩。鐵笛已被奪去,目光掠過完顏珏,落在顧安身上,微微一頓,終是沒有出聲。完顏珏走到她面前,低頭瞧著她,半晌道:“李掌門,你守了她這許多年,可曾想過——她原本不必你守的。”李沅蘅嘴角微微一牽:“生死之事,何必多言。”完顏珏點了點頭,拔出插在地上的陌刀,高高舉起。

顧安猛地伸手,空手握住了刀刃。鮮血從指縫間滲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塵土裡。完顏珏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風將她散落的頭髮吹起,遮住了半邊面孔。片刻,完顏珏鬆開了手。陌刀落在顧安掌中,血跡殷然。顧安握緊刀柄,鮮血順著刀鋒往下淌,抬眼掃視一圈,刀尖指地,沉聲道:“誰來?”

王太傅行至完顏珏身側,低聲道:“公主,寒霜劍已入囊中。李沅蘅留著,終是禍根。”完顏珏微微頷首。兩名侍衛拔刀搶上。顧安陌刀橫掃,鐺鐺兩聲,雙刀脫手飛上半空,兩名侍衛跌坐在地。王太傅步履從容,走上前來,淡淡道:“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的命是我救的。讓開。”顧安橫刀於前,屹然不動:“不讓。”她將李沅蘅扶起,陌刀一指,朗聲道:“今日誰要動她,先從我屍首上踏過去。”

王太傅磕了磕菸斗,青煙嫋嫋,緩緩道:“你既執意如此,你我舅侄之情,今日便了。只論師徒。”說罷將菸斗別回腰間,右手一翻,紫檀菸斗已掣在掌中,暮色裡泛著幽光。

顧安將李沅蘅扶到一棵老松下靠好,低聲道:“坐著,別動。”轉身挺刀,朝王太傅當胸劈去。王太傅側身讓過,菸斗磕在刀背之上,“當”的一聲,火星飛濺。顧安刀光霍霍,如匹練卷地,一刀快過一刀。王太傅身形飄忽,菸斗只在身前畫圈,竟不還擊。顧安一刀橫掃,碗口粗的松樹齊根而斷。王太傅仰面避開,刀鋒削下幾縷花白鬚發,喝一聲“好”,菸斗陡然下沉,點在顧安手腕神門穴上。

顧安手臂一麻,陌刀脫手飛出,斜插在泥土之中,刀柄嗡嗡顫鳴。兵刃既失,她反更悍勇,欺身直進,一掌劈向王太傅面門。王太傅菸斗連點,招招不離她肩井、曲池諸穴。顧安左閃右避,一一躲過。王太傅“咦”了一聲,手上加急,菸斗化作七八道黑影。顧安身子擰轉如風中柳絮,那七八道菸斗影兒竟都落空。

鬥到五十招上,顧安氣力漸漸不濟。腳下略略慢了半分,王太傅菸斗已到,正中肩井穴。顧安右臂登時垂了下來。王太傅菸斗一沉,又點在她膝彎犢鼻穴上。顧安右腿一軟,單膝跪倒,卻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臉上全無懼色,左拳還待遞出。

便在此時,李沅蘅撐著樹幹慢慢站直了身子。她重傷數日,身上沒半分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卻咬著牙,拄著鐵笛,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擋在顧安身前。她抬起鐵笛,平平刺出。

這一劍極慢極沉。鐵笛緩緩劃過,不帶半點風聲,卻似整條大江的重量都壓在笛尖之上。王太傅的菸斗竟被一股無形大力牽引過去,失了準頭。他連變三招,菸斗左衝右突,始終掙不脫那股綿綿密密的黏勁。王太傅面色一變,連退兩步,脫口道:“大象無形?”李沅蘅不答,鐵笛緩緩回收,又刺出一劍。這一劍更慢,鐵笛卻重逾千鈞,壓得她手臂發顫,額上青筋暴起。鐵笛在空中緩緩畫圓,圓圈越畫越小,勁力卻越來越密,竟將王太傅的菸斗整個裹在當中。王太傅連運七次內勁,始終掙不脫。

便在此時,李沅蘅手臂一軟,鐵笛垂了下去。她燒了數日,這一劍已是強弩之末,再也舉不起來,彎著腰大口喘氣,額上汗珠滾落如雨。王太傅暗道一聲慚愧,但這一指仍點了出去,疾取李沅蘅咽喉。千鈞一髮之際,顧安一掌擊出,正中菸斗杆身,菸斗偏了方向,從李沅蘅耳邊掠過。王太傅手腕一抖,菸斗如靈蛇轉身,順勢點在她胸口膻中穴上。

顧安身子一僵,定在當地。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又抬起頭來,嘴唇微動,沒發出聲音。隨即身子慢慢軟倒,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

李沅蘅撲過去,鐵笛丟在地上,一把抱住顧安,顫聲道:“顧安!顧安!”

顧安倚在她懷中,胸口一股濁氣塞得死死的,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絕。她勉力睜眼,瞧見李沅蘅的臉龐,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身子一軟,便靠在她懷裡,氣息奄奄。

王太傅菸斗一翻,無聲無息,徑取李沅蘅後心靈臺穴。李沅蘅竟不閃避,抱著顧安,一動不動。菸斗距她後心只餘三寸——猛聽得“鐺”的一聲,一根竹杖斜刺裡飛來,正中菸斗,震得王太傅連退兩步。竹杖落地,骨碌碌滾了兩滾。李沅蘅抬頭望去,關城門口立著一個白髮老者,青衫灰袍,正是李慕。他彎腰拾起竹杖,在手心轉了轉,擋在李沅蘅身前,喝道:“王雋秀,衡山派的人甚麼時候輪得到你教訓?”

王雋秀冷笑一聲,還欲往前,完顏珏抬手製止。她走到李沅蘅面前蹲下,伸手抵在顧安後心,真氣渡入。片刻之間,完顏珏臉色發白,收手退開。李沅蘅接上,掌心抵住顧安後心,內力緩緩輸送。

李慕望著王雋秀,嘿嘿冷笑:“你復了大半輩子的國,復死了自己妹子,如今又復死了自己侄女。我倒要問問,你這國,復給誰看?”王雋秀臉色一沉,緩緩道:“鮮卑慕容氏,前燕後燕南燕,亡了又建,建了又亡,前後百餘年。拓跋氏代國亡於前秦,後改魏傳國百餘年。鮮卑人能復國,漢人便不能?漢高祖提三尺劍定天下,光武帝昆陽一戰重興漢室。漢人不是不能,是時候未到,是人不合。你且看著。”李慕冷哼一聲。王雋秀瞧著他,緩緩道:“你守了大半輩子的天子劍,如今寒霜劍都到了北戎手裡。你又守了個什麼?”

李慕竹杖一頓,正要開口,卻見李沅蘅與完顏珏正一前一後護在顧安身側。兩人輪流以內力護住顧安心脈,已有小半個時辰。完顏珏臉色蒼白,額上見汗,卻仍咬著牙將真氣緩緩渡入。李沅蘅接替時,她便退到一旁,手扶樹幹,微微喘息。如此往復,直至顧安的呼吸從微弱斷續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完顏珏收了手,站起身來,身子晃了一晃,隨即站穩。她走到李沅蘅面前,低頭看著顧安,道:“帶她走。找法子救她。”李沅蘅點點頭。二人對望一眼,完顏珏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忽然停住,站了片刻,沒有回頭,又走了。

王雋秀從懷中摸出一面銅鑄令牌,往李沅蘅手裡一塞,刻著一個“王”字。官兵們收刀入鞘,甲葉嘩啦啦一陣響,片刻間撤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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