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13頁 是日罷朝(1)

作者:常記醉翁語·18天前

是日罷朝,無須入內。顧安起得比平日更早,天色未透亮,人已立在墨無鳶門外。大朝之日,完顏錚不在府中。墨無鳶開了門,將顧安拉了進去。顧安問道:“姊姊,查得如何?”墨無鳶搖了搖頭,淡淡道:“且等我訊息。”顧安撕下半塊餅子遞過去,墨無鳶手上繩索自解,接了餅子啃了兩口。顧安道:“要不不查了,咱們回去罷。”墨無鳶道:“寒霜劍找不著,李姑娘那邊如何交代?你倒好,自己媳婦的事,一概不理。”

顧安心中只想:劍鞘在我手裡,那天子劍斷然找不出來。寒霜劍在誰手上,又有什麼打緊?她實理會不得李沅蘅為了師門之劍,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那份執念。此刻聽墨無鳶這般說,方驚覺自己不夠體貼李沅蘅,心下愧怍,默然半晌,方道:“好,查。可這中都城都翻遍了,半點訊息也無。”

墨無鳶道:“完顏承麟藏東西,能輕易叫你知道了?”顧安沉吟片刻,道:“這幾日,我夜夜往皇宮裡去找,倒給我找著了——阿珏把那道密詔藏在何處了。”說著探身向前,壓低了聲音,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墨無鳶聽罷,點了點頭,應了下來。二人說了會話,顧安又從懷中掏出布包,道:“這是曾家的肉油餅,同咱們在大漠吃的相近,你嚐嚐。”說罷將布包擱在桌案上,徑自去了。

出得趙王府,完顏承麟已等在門口,他見了顧安,只微微一笑。完顏承麟老謀深算,未必不知自己兒子其實並未綁著墨無鳶,但趙王府門外重兵層層,鐵甲森然,墨無鳶便插翅也難飛。更何況,此刻在他眼裡,換劍鞘不過是末節小事,如何牽住顧安的心神,教他騰不出手來調動禁軍——那才是真正要緊的殺著。

顧安會意,連夜出城,策馬直奔城北禁軍大營。到得營中,已是深夜。她命親兵擊鼓聚將,不消片刻,各營將領甲冑不整,匆匆趕來,在中軍帳中站了一堂。女真人、契丹人、漢人,俱在其列。顧安立於案前,陌刀拄地,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沉聲道:“女真人也好,契丹人也好,漢人也罷——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調一兵一卒。”

眾將面面相覷,片刻之後,紛紛抱拳應諾。無人多問,無人異議。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話是什麼意思——皇帝、丞相、寧國公,哪邊的令都不聽。禁軍不摻和,誰想走宮變的路子,這條路便走不通了。

顧安點了點頭,揮手令眾將散去。

籤軍令早已下來。女真、契丹、奚三色之軍不限丁而盡役之,得二十四萬;漢地十五路每路籤軍一萬,得二十七萬。箭翎一尺至千錢,椎牛以供筋革,百姓傾家蕩產以應軍役,州縣騷然,人心惶惶。完顏承麟一心南征,當年便因此被朝廷上下聯手拉下皇位,如今得了勢,這路數又走回來了。且比從前更急、更猛、更不留餘地。

拐過街角,顧安心裡便亂了起來。蘅兒去了少林又去大理,一去這些日子,也不知平安不平安。心煩意亂之下,信步往賭坊而去,穿過前廳,直往後院。沈懷南正坐在裡頭賭雙陸,面前銀子輸得精光,臉色發青,額上全是汗。對面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趙掌櫃,正笑吟吟地擲骰子。顧安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沈懷南後領,將他提起來推到一旁,自己坐下。

沈懷南苦著臉叫了一聲:“姑奶奶,你可來了。”顧安不理,伸手攏過骰子,隨手擲出。三顆骰子滴溜溜轉了幾轉,竟是四四四、五五五、六六六,連三把豹子。她又拈起一枚,屈指一彈,骰子落入盤中,便是一點;再彈兩枚,各各都是一點。沈懷南看得目瞪口呆。顧安將那三枚骰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齊齊裂成兩半,每半里滾出一粒水銀珠子。

顧安道:“我叫我兄弟來喝茶,不是叫你糊弄的。”趙掌櫃臉色陣青陣白,推開椅子,轉身便走,在門檻上絆了一跤,連滾帶爬地去了。沈懷南愣了一愣,跳起來罵道:“好個王八蛋!”拔腿便追,“把銀子還回來!”顧安也不攔他,端起殘茶,慢慢呷了一口。

外頭乒乒乓乓一陣響,夾雜著沈懷南的罵聲和趙掌櫃的求饒。鬧了半晌,顧安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院中,一手一個,將兩個扭打成一團的人拎了回來,往椅子上一按。趙掌櫃鼻青臉腫,帽子歪在一邊,戰戰兢兢地坐著,不敢吭聲。

顧安淡淡道:“今日大朝會,宮裡忙著,外頭沒人來。”趙掌櫃眼珠轉了轉,臉上的肉鬆弛了些。顧安道:“寧國公府最近可有什麼動靜?”趙掌櫃壓低嗓子道:“寧國公和蕭鐵骨蕭將軍走得近,夜裡常在一處,一聊便是很久。”顧安點了點頭,心下雪亮:契丹人近日怨聲載道,恐有反意。這二人深夜長談,所謀何事,不問可知。

顧安道:“去練練雙陸,你這南邊口音,不唬你唬誰?”沈懷南連聲應了,自拿骰子到院中練習。

顧安獨出,尋個麵攤坐下。吃罷,擱錢於桌,起身便行。道旁槐影落地,風過處晃晃悠悠,便如洱海波紋,一圈圈蕩向遠方,盪到大理去了。

大理春夏之交,蒼山雪未盡,山花已開謝。洱海碧沉沉,天水一色,莫辨涯涘。

李沅蘅縱馬前行,諸雲舒緊隨其後。行了半日,日高暑蒸。諸雲舒忽道:“餓了,打尖罷。”李沅蘅嗯了一聲。

二人尋了個路邊小店,竹棚茅舍,倒也乾淨。諸雲舒熟門熟路走進去,往桌邊一坐,朝店家道:“兩份生皮,一壺梅子酒。”店家應了,轉身去了。

這便是大理的火燒豬。自南邵國起,白族以整豬置於稻草之上,火燎煙燻,燒得通體金黃,再用清水刮洗淨。稻草的焦香滲入皮肉,外皮已熟七八分,切開後內裡卻仍是半生的嫩肉。外脆裡嫩,焦香與肉香交融,佐以酸辣蘸水,便是大理人待客的頭道菜。中原人望而生畏,大理人卻視為至味,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不多時,店家端上兩碟生皮,一碟蘸水。李沅蘅夾了一片,在蘸水裡一滾,送入口中,嚼了兩下,眉頭微蹙——皮脆,蘸水酸辣,生腥氣卻壓不住。她嚥了,放下筷子,端起梅子酒飲了一口,便不再碰。諸雲舒倒不在乎,一人把兩碟都吃了,邊嚼邊道:“你們中原人,甚麼都煮熟了吃,沒滋味。”李沅蘅淡淡道:“各有各的吃法。”

諸雲舒又夾了一片生皮,忽然問道:“聽說那位顧將軍在襄陽殺過蒙古大汗,定是身材魁梧、威風凜凜的猛將罷?”眼中盡是少年人的神往。

李沅蘅眼前浮起顧安的模樣——纖纖弱弱,像個未出閣的江南少女,偏生背後負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長刀。她微微一笑,搖頭道:“不是。”諸雲舒一怔:“那她……怎生護你?”李沅蘅望著碗中酒液,半晌,輕聲道:“彼此護著罷。”諸雲舒手中筷子一頓,低聲道:“彼此護著……”喃喃唸了兩遍。

諸雲舒臉上一紅,低聲道:“我護著她,她也護著我。可她們總說我小,不懂事。”李沅蘅放下酒碗,淡淡道:“小不小,不在年紀。心事到了,便不小了。”諸雲舒抬起頭,眼中星光閃爍:“當真?”李沅蘅點了點頭,端起梅子酒飲了。臨行時又打了一滿水囊。諸雲舒瞧見,哪想得到這端端正正的李掌門竟是如此好酒。

二人吃罷,翻身上馬,徑往天龍寺而去。一路上諸雲舒問個不休,如連珠箭般綿綿不絕。李沅蘅心中暗暗搖頭:到底還是個孩子。前幾日在少林寺見她,張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見了同道中人,倒像換了個人,甚麼都想知道,彷彿要把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諸雲舒又道:“你們……誰當家?”李沅蘅道:“沒算過。”諸雲舒嘀咕道:“那怎麼成?”李沅蘅不答,心中卻想:自然是我當家。

二人走了一程,李沅蘅忽然勒馬,問道:“你怎知少林寺中藏著你點蒼派的秘籍?”諸雲舒道:“天龍寺有位智圓師父,自小看著我長大的。他老人家待人極好,與中原武林多有往來,是他告訴我的。”李沅蘅沉吟片刻,問道:“這位智圓師父,可會一陽指?”諸雲舒一怔,隨即笑道:“天龍寺幾位高僧都會一陽指,智圓師父自然也會。只是他老人家心腸最軟,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你若是懷疑少林方丈之死與他有關,那是斷斷不能的。”說罷搖了搖頭,語氣甚是篤定。

李沅蘅聽了,口中不說,心中卻掠過一絲異樣——諸雲舒這般篤定,反倒讓她覺得有些不尋常了。她想起顧安曾說過一句話:“越是人人說他好的人,越要當心。”當時只當是顧安見慣了世故之言,未放在心上,此刻聽諸雲舒說得如此斬釘截鐵,那話忽然又浮上心頭。她不動聲色,只“嗯”了一聲,便不再問。

正說話間,遠遠望見蒼山腳下,一片殿宇依山而起,飛簷重疊,氣勢雄渾。

。姿之世出有然宛,間之波碧海洱與峰雪山蒼在,立而足鼎,級餘十各塔二北南,級六十尋千塔主,雲聳高塔古座三那,弘恢發愈得修中手他在寺聖崇大國護。佛鑄寺建歲歲,法佛信篤,位在興智段主國理大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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