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14頁 山門大開(1)

作者:常記醉翁語·4天前

山門大開,香客絡繹,卻不見半個僧人出來迎客。

李沅蘅勒住馬,望著那扇厚重的山門,心中暗暗稱奇——這便是天龍寺了。中原人只道天龍寺是大理段氏的皇家寺院,卻不知寺中藏著一部天下無雙的六脈神劍。當年吐蕃國師鳩摩智孤身入寺,以一己之力大戰六位高僧,雖鎩羽而歸,卻也威震天下。那已是數十年前的舊事了,如今寺中主持智塵方丈與四位師弟,武功深不可測,等閒不輕易出手。

正想著,諸雲舒已跳下馬來,道:“我去通報。你等著。”說罷大步往山門裡去了。不多時,諸雲舒出來招手,李沅蘅下馬牽韁而入。

穿過重重殿宇,到了一處禪院。院中遍植名花,紅白粉紫,爭奇鬥豔,更有數株木蓮亭亭如蓋,花瓣碩大如蓮,香氣幽遠,沁人心脾。這便是大理四絕之首的“上關花”了。李沅蘅心下暗忖:尋常佛寺,多以松柏裝點,取其蒼勁肅穆之意;這天龍寺卻偏以百花為飾,奼紫嫣紅,竟似不避紅塵繁華,當真特別。怪道天龍寺列名大理四大門派,號為“上關花”,果然名不虛傳。

廊下一個老僧正趺坐蒲團,閉目不語。他身後左右,還坐著四個老僧,皆是灰袍布履,垂目入定,紋絲不動,彷彿與這滿院花香融為一體。諸雲舒抱拳道:“智塵方丈,這位便是衡山派李掌門。”智塵睜開眼來,目光清亮如蒼山積雪。李沅蘅合十為禮,在他對面坐下。

諸雲舒又引著李沅蘅往旁邊走了兩步,指著廊下一名面容清瘦、眉目溫和的老僧,低聲道:“這位便是智圓師父。我自小多虧他照拂,他是天龍寺裡待我最親厚的。”那老僧似有所覺,微微睜眼,朝李沅蘅點了點頭,便又闔目入定。

李沅蘅心中一動,細細瞧了智圓一眼,但見他面容慈和,氣息綿長,顯是內力深厚之輩,卻看不出什麼異樣。她暗暗記下,不動聲色地回到智塵對面坐下。

智塵道:“李施主此來,所為何事?”

李沅蘅正要開口,忽聽院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她不必回頭,已知來人是誰——段厲天。她心中一凜。此人該在中都,如何到了大理?是跟著自己來的?她與段厲天交過手,不止一次,從未贏過。那人左手斷水刀,右手斬愁劍,刀劍雙絕,削鐵如泥,每一次交手,她都是險象環生。今日顧安不在,自己當如何脫身?

段厲天負劍攜刀,步入院中,目光先在李沅蘅臉上掃了一眼,這才朝智塵抱拳道:“方丈,晚輩段厲天,特來拜會。”

智塵道:“所為何事?”

段厲天道:“晚輩只想借本空師傅遺物一觀,絕不帶走。”

智塵闔目撥珠,淡淡道:“本空遺物,不借外人。”

李沅蘅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微凜——此人早知自己在此,一路從中都跟到大理,自己竟渾然不覺,當真蠢笨。她手指輕輕收緊,面上卻不露聲色。

段厲天道:“晚輩不是外人。晚輩先祖,便是當年在天龍寺出家的本空大師。本空大師本姓趙,乃大宋太祖皇帝嫡脈之後。靖康之變,本空大師之父趙仲湜攜家南逃,途中遇戎兵追殺,幸得衡山派李長風前輩出手相救,護送至大理。”

他看向李沅蘅:“那位李長風前輩,便是貴派的前輩。李掌門想必知道。”

李沅蘅心頭一震。她想起祖師爺墓洞中的壁畫——有一幅畫的便是一個男子護送南行,翻山越嶺。她原以為那只是祖師爺遊歷滇中的尋常圖景,此刻方知,那畫中護送的,竟是趙氏皇裔。她點了點頭,淡淡道:“知道。”

段厲天續道:“到大理後,趙仲湜心灰意冷,與段氏旁支女子結為夫妻,隱姓埋名,終老於蒼山之下。本空大師自幼入天龍寺為僧,雖是太祖血脈,卻也是段家的外孫。他在中原留有一子,傳到晚輩這裡,已是第四代。”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託在掌心:“正面刻著‘段’字,背面刻著‘空’字。方丈若不信,可請寺中老人辨認。”

智塵接過玉佩,細細端詳,沉吟良久,緩緩道:“本空圓寂前,確曾提及中原尚有血脈。只是年深日久,無人來尋,眾人都以為那支血脈已然斷絕了。”他將玉佩遞還,又道:“本空臨終有言:當年衡山派李長風前輩救命之恩,世代不可或忘。故此經若有人來取,須得衡山派弟子在場,方可交付。今日衡山派李掌門在此,正合遺命。只是——”他頓了頓,看著段厲天,目光深沉:“這玉佩雖是本空遺物,卻未必不能假手於人。施主縱然手持此佩,又如何證明你是本空嫡傳?先師遺命,非本空後人不可輕與。施主若不能自證,貧僧不敢違命。”

李沅蘅聽在耳中,心頭猛然一跳——她忽然明白了。段厲天從漳州一路跟到大理,千方百計算計自己,逼誘她來到天龍寺,便是為了這個遺物。若他直接開口相托,自己斷然不會答應。

段厲天一言不發,右手一探,斷水刀已出鞘。但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院中那張青石桌案已被他一刀劈為兩半,碎石四濺,煙塵飛揚。院中諸僧俱是一驚。

段厲天將斷水刀與斬愁劍一併插於地上,刀劍並立,寒光凜然,沉聲道:“方丈,這兩柄神兵,非大宋太祖嫡脈血脈不能驅使。若無太祖血脈,握之如握寒冰,內力無法貫注。諸位若不信,不妨一試。”

智塵緩步上前,伸手握住斷水刀柄。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鬆開手道:“果然。刀中有一股排斥之力,老衲的內力送不進去。”智圓、智通、智覺、智明依次上前,竟無一人能令刀身有半分反應。

段厲天走到刀劍之前,雙手各握一刀一劍,內力到處,斷水刀與斬愁劍同時發出嗡嗡鳴響,刀身劍身光華流轉,寒氣逼人。他轉過身來,直視李沅蘅,朗聲道:“李掌門,你是衡山派掌門,見多識廣。這兩柄神兵認主,非太祖血脈不能驅使。你親眼所見,可為證。”

李沅蘅沉默片刻,緩緩道:“刀劍認主,只能證明你是太祖血脈。可太祖子孫自太宗以下繁衍數百人,德昭、德芳兩支各有所傳。你是德昭之後,還是德芳之後?如何證明你是本空那一支,而非旁支?”

段厲天正欲開口,智塵道:“段施主,非是貧僧不肯成全。這卷《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十八,乃是本寺鎮寺之寶。當年本空大師奉國主之命,親赴臨安,歷時三載方請回此經。經書入寺之日,全寺僧眾迎于山門,焚香頂禮,如迎佛骨。”

段厲天咬了咬牙,道:“我沒有族譜,只有這枚玉佩。”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當年三皇子,乃是高宗皇帝親子,本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可高宗無嗣,最終將皇位還給了太祖一脈,選中了德芳之後的趙昚。三皇子怎肯甘心?天劍門沈嵐替他殺人,替他做盡骯髒事,我父親便是因此而死。那時衡山派也有人在場,李掌門應當知道。”

李沅蘅道:“我在場。只是你巧計偷劍,又投了完顏承麟麾下,這般行事不端,教人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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