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61頁 李沅蘅不答(2)

作者:常記醉翁語·3天前

李慕筷子懸在半空,怔了半晌,方哼道:“好好好,傷著了,傷著了。”說罷低頭扒飯,嚼了兩口又哼一聲,連哼三聲,彷彿這一頓飯的哼聲盡數攢到此刻,一併發作。扒得幾口,又將筷子擱下,目光轉向沈懷南,道:“沈先生既在山上,這回香會的操辦便由你來主持,左右你也閒不住。”

沈懷南忙道:“她們去得,我也要下山。正巧去訪一位故人。”

李慕眉頭微擰:“訪故人?什麼故人?”

沈懷南道:“多年未曾謀面的舊友,想去瞧瞧。”

李慕將竹箸往桌上一頓:“不成。這個月香會,寺裡來的人多,你不在山上,誰來應付?”

沈懷南道:“李破斧也能頂著。”

李慕哼了一聲:“他頂得住?上回法會,他把供果當作零嘴分給師弟們吃,人家回去告狀告到我這裡來。”

沈懷南便不再接話,低頭喝湯。李慕看了他半晌,又哼了一聲:“訪故人的事,下個月再說。”沈懷南訕然一笑,不再言語。

翌日起程,衡山至建康,約半月路程。北上過長沙,沿漢水而下,渡江即至。

才下衡山,行了二三里,李沅蘅便勒馬翻身而下,將韁繩搭在枝上。顧安勒馬回頭:“做甚?”李沅蘅道:“馬乏了。”顧安瞧那馬,出門未及半個時辰,連汗也未出,正低頭啃草,精神健旺。她道:“哪裡乏了?”李沅蘅不答,縱身落於她身後,接過韁繩。顧安脊背貼著她,隔著衣衫也覺溫熱。她道:“日日都在一處,還不夠麼?如今連路也不肯各走各的了,未免也太膩了些。”李沅蘅將下巴擱在她肩上,道:“膩也有膩的法子。”說著折了幾片嫩葉塞進顧安手裡,“玩你的,旁的莫管。”顧安便不言語了,雙手鬆開韁繩,由她牽著,只管捻葉子玩。日光自葉隙漏下,一晃一晃落在兩人肩上。

一馬馱了兩人,一馬空騎隨後,緩緩北行。過長沙,地勢漸平,路旁柳枝拂面。渡漢水,江風獵獵,衣袂翻飛。行了半月,建康城已在望中,城牆青灰,臥於江邊,城門人來人往,擠擠挨挨。顧安勒馬望了一望,道:“到了。”二人騎著馬,緩緩朝城門走去,馬蹄踏上石板,清脆有聲,在城門洞子裡來回撞著。

建康城中,史正志設宴於賞心亭。此人官拜建康留守兼沿江水軍制置使,素好藏書,於蘇州葑門內築萬卷堂,所收典籍數萬冊,金石拓本亦豐。

顧安與李沅蘅策馬至賞心亭時,暮色已濃。公孫蘭立階前,遠遠見二人,便含笑頷首。

顧安翻身下馬,趨步近前,忽然足下一頓,目光凝在她腰腹之間。李沅蘅隨後下馬,行至她身側,順著她視線一望,也不禁微微一愕。公孫蘭素衣之下,小腹微隆,雖不十分顯眼,卻已瞞不過相熟之人的眼睛。

她見二人這般神情,也不迴避,只笑道:“怎麼,見了鬼似的?”

顧安道:“你……”略頓一頓,“何時的事?”

公孫蘭道:“莫在門口說話,進來說。”轉身引二人往亭中行去,裙裾拂過石階,步履較從前沉緩了些,卻依舊穩當從容。

席間燈燭通明,珍饈羅列,賓客陸續而坐。

公孫蘭坐於上首,顧安與李沅蘅分坐其側。公孫蘭端起茶盞潤了潤唇,道:“官家的,年初有的,如今六個月了。”語氣平常,如說天氣。

顧安與李沅蘅對望一眼,俱不接話。

公孫蘭笑道:“堂堂夫人懷個孩子,很稀奇麼?”

顧安端酒喝了一口:“不稀奇。”

李沅蘅夾菜道:“只是意外。”

公孫蘭便不再提,替二人添酒佈菜,神情自若。

片刻後門外又進得一人,青衫蕭疏,眉宇間隱有風霜之色。史正志起身相迎,拱手道:“幼安兄來了。”來人正是辛棄疾,時領建康府通判之職。入席坐定,目光在顧安面上一掠即過,隨即轉開,端起酒盞飲了一口,並不多言。

席間眾人談及時政,間雜詩文,又涉南北風土。辛棄疾偶一開口,不過三言兩語,卻句句中的,言簡意深。酒過三巡,史正志忽擱盞拱手,道:“顧姑娘,下官藏書中有一卷舊冊,似是女真文字所書,前後請人看過數回,皆不得其解。聞姑娘精於北地文字,不知可否代為一觀?”說罷一揮手,侍從捧出一隻木匣,匣中一卷舊冊,紙頁泛黃,邊角殘損,封面上幾個方折如削的墨字,正是女真書跡。

顧安接過展開,指尖沿字跡緩緩劃過,凝神細看片時,方道:“此乃金國舊年軍籍冊,所載乃某部猛安人馬兵器之數。字跡潦草,數處已漫漶難辨。若史大人不急於取回,容我明日借去細看。”史正志大喜,連聲道好,命人好生收妥,又舉杯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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