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61頁 李沅蘅不答(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李沅蘅不答,彎腰拾起地上的筆擱回架上,又走過去將從裡頭落了鎖。

顧安還眼巴巴地等著答話,李沅蘅回頭瞥了她一眼,心下暗暗嘆了口氣——這當口還在惦記那三遍劍譜,真真是個榆木腦袋。

次日天未亮,李沅蘅便起了。也不點燈,藉著窗紙透進來的濛濛青光,將餘下七遍劍譜一氣抄完。筆走如飛,端穩沉靜,擱筆時晨光已透。整紙摞於桌角,方才洗漱更衣,往後山上早課去。

顧安醒來時日頭已高,猛然記起還有七遍要抄,一驚坐起。未及開口,便見桌角一沓紙整整齊齊,七遍劍譜赫然在目。

李沅蘅推門進來,淡淡掃了一眼:“早課散了。去吃飯。”

顧安掩不住喜意,笑道:“幾時抄的?”

李沅蘅連人帶被把顧安一把裹住,往桌邊推去,又取了筆蘸墨遞過去:“在每頁末尾署上你的名。免得弟子們瞧出字跡不同,說我徇私。”

顧安提筆歪歪扭扭簽了七遍,與端秀的字跡並在一處,一醜一俊,格外扎眼。她擱了筆,悶聲道:“罰也是你,抄也是你,早知如此,不如自罰管教內眷不力,倒也省事。”

“顧安。”李沅蘅道。

顧安心頭一凜,當即噤聲,心底卻暗罵:這犟驢白日里端的是掌門威儀,到了夜裡便換了一副嘴臉,纏人無賴,百般無狀,翻覆之間判若兩人。念及此處,忍不住悄悄抬眼覷向李沅蘅,卻見她正自神色如常地望過來,目光淡淡,唇邊卻似笑非笑,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顧安心下一驚,暗叫一聲糟了,莫不是她瞧出我在心裡罵她?急忙垂下眼去,只佯裝低頭翻看桌上那沓劍譜,耳根卻已悄悄燙了起來。

日頭正烈,山霧散盡。衡山飯堂裡坐了大半人,箸擊碗沿之聲乒乓不絕。李破斧領著昨日幾個被罰的弟子,埋頭扒飯,忽見顧安與李沅蘅一前一後跨進門來,幾人齊齊把腦袋一低,恨不能將整張臉都埋進碗裡去。

顧安端了碗,正欲往那邊走,李沅蘅已徑自在靠窗長凳上坐下。顧安略一遲疑,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了。沈懷南端碗挨著顧安坐下,擱下碗先嘆了口氣。雲娘跟過來,挨著沈懷南坐下,低頭將碗裡的肉片一塊塊夾到他碗中,自己只揀素菜吃。沈懷南也不推讓,低頭扒飯。

忽聽對面“哼”了一聲。顧安抬頭,見李慕不知何時已坐到李沅蘅身側,碗中紅燒肉未動,先自鼻中哼出一聲。

顧安道:“師叔祖。”

李慕又哼一聲,夾起一塊肉吃了,方道:“今早去你們臥房尋人,怎的一個不見?”

顧安箸頭一頓,耳根泛紅,低頭扒飯,不敢接話。

李沅蘅面色如常,夾了一筷青菜,道:“昨夜看書遲了,便歇在書房了。”

沈懷南喝口湯,慢悠悠道:“書房裡紙墨筆硯灑了一地,確是看書看得用功。”話音未落,雲娘在桌下輕輕推了他一下。沈懷南被她一推,湯碗晃了晃,忙低頭喝湯,不再言語。

李慕望了李沅蘅和顧安一眼,冷哼一聲,道:“原來如此。”他說完這三個字,低頭扒了兩口飯,手裡的筷子停了停,終於還是沒忍住,又加了一句:“成何體統。”

李沅蘅面色不變,夾了一筷菜,不緊不慢地道:“師叔祖一早去我們臥房尋人,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話雖說得穩當,耳根卻浮起一層極淡的紅,只是日光正盛,不仔細看也瞧不大出來。

李慕哼了一聲,拈起一塊紅燒肉慢慢嚼了,道:“公孫蘭昨日著人遞了帖子來,說建康那邊新得了一卷金國書籍的拓本,上頭是古女真字跡,請顧安去辨認。老夫原想來尋你二人商議,誰料你們倒是在書房裡用功得緊。早知如此,我便替顧安把帖子回了,只說她去不了。”說著目光瞥向李沅蘅,意味深長。

顧安道:“去便去。左右山上也無甚要緊事。”

李慕點了點頭,轉向李沅蘅道:“顧安自個兒去便是。你這月香會走不開,留在山上罷。”

李沅蘅道:“她前幾日去溪邊捉魚,跌了一跤,傷了腳踝,還沒好利索。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

顧安一怔,脫口道:“我何時跌過?我捉魚向來不下水,一根竹竿繫了線,魚自咬鉤,我坐在岸上動也不曾動過,怎生跌得?”

李沅蘅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平,無波無瀾,只道:“前日。”

顧安張了張嘴,待要分辯,又止住了,終究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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