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廢品站半夜收油
窗外泛灰時陸離醒了。他這一夜基本沒有睡實，揹包裡那半截磚像一隻沉了錨的船，把睡眠也拽進深水底下。凌晨四點，他用溼布抹淨窗臺上的粉筆灰，指腹貼著臺沿確認不留印，再用外套裹好磚頭塞進揹包底層，從後牆翻了出去。兩條暗巷，中間各停半分鐘，確認身後沒有多餘腳步，才在城郊結合部找了家小旅館落腳。
前臺大媽遞鑰匙時不看人，房間窗下正對燒烤攤和麻將館，凌晨兩點仍有人聲。這種熱鬧反而讓人安心，真有人想摸到門口，得先穿過整條街的醉話和碰牌聲。
陸離坐到床沿，點開系統介面。灰色圖示的裂紋又深了一線，邊角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磕過。他正要照例關閉，裂紋邊緣卻滲出一行字跡，淡得像隔了層毛玻璃。湊近辨認了幾息，依稀是四個字：宜收舊貨。
沒有任務框，沒有簽到點，也沒有倒計時。系統萬年頭一回沒把指令做成鐵板釘釘的任務，只漏了條殘句出來，像後臺程式崩了一半，把某段沒譯完的內容甩到介面邊緣。
“宜收舊貨。”陸離小聲唸了一遍，“系統，你什麼時候改行賣老黃曆了？”
嘴上調侃著，腦子已經轉起來。舊貨，廢品。他想到進城時見過的那家廢品回收站，鐵柵門上掛著廢舊金屬回收的紅色招牌，門口乾淨得過分，沒有成堆的紙殼和廢鐵，地上卻留著兩道深車轍。他本來打算今天先去節目組把情況說明交掉，再找個時間繞過去看看。這下好了，系統替他做主了，連“宜”字都批下來了。
次日一早，情況說明的最終稿在旅館樓下的早餐攤上改完傳送。陸離去站點找申海當面確認，申海蹲在門口除錯裝置，聽了他的來意只點了點頭：“導演組說了，材料沒問題，裝置調好就能復播。”
“那我爭取在復播前攢點新素材。”
申海抬眼看了看他：“去哪兒攢？”
陸離晃了晃帆布袋：“收舊貨。”
他轉去醫院，錢滿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額角紗布換成了創口貼，精神頭比之前足了幾分，正站在窗邊擺弄一臺卡片機。看見陸離進門，錢滿把機器往兜裡一揣：“別拿靜養擋我，醫生說了，平地走動沒問題。”
“醫生說的是不能跟跑，不是不能逛街吧？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想出去透透氣。”
陸離盯著他那塊創口貼看了一會兒，還是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那就去。只准在遠處站定，看到不對勁你先撤，不許等我。”
“成。”
兩人來到廢品回收站。上午的太陽把那塊紅字招牌曬得發白，鐵柵門關得嚴實，裡面隱約傳出金屬碰撞聲和一股油汙味。錢滿剛湊到鐵柵前往裡張望，門後已躥出一個粗壯短工，隔著柵欄直接開了嗓：“幹什麼的？這也是能隨便看的？”
“收不收舊電器？”錢滿舉了舉手裡的卡片機。
“不收！走遠點！”
短工吼完還站在門內盯著。陸離沒有上前幫腔，站在幾步外，目光把鐵柵門裡外掃了一遍。等錢滿退到路邊，兩人假意沿著來路往回走，短工這才轉身消失在牆後。
“你剛才怎麼不幫腔？”錢滿低聲問。
“我把你放出去挨一頓吼，省得我進去挨第二頓。”陸離頭也沒回，聲音壓得更低：“門口地上有車轍，看到沒有？”
錢滿回頭瞄了一眼。
“輪距很寬，從大門一直拖到院子最裡頭。廢品站用三輪車收紙箱，壓不出這種印。”
錢滿沉默了幾息：“我還看到院牆頂上有一圈玻璃碴。”
“收廢品怕偷可以理解，防成這樣子，怕的是外人看見裡頭那口鍋裡煮的是什麼。”陸離沒再多說，沿廢品站外圍繼續走，繞到側面把幾處可蹲守的位置暗暗記下。
入夜後，他一個人出現在廢品站斜對面的土坡上。
茅草從坡頂漫到坡腳，正好把他整個人收進陰影裡。土坡與廢品站隔著一小片空地，遠近剛好，能看見鐵柵門一角，又看不見他手機螢幕的光。前半夜風裡只有蟲鳴和遠處公路的引擎聲。他換了三個蹲姿，腳踝酸得發脹，無聊到開始數草葉上的飛蟲。正打算給今晚蓋個“平安無事”的戳，東面公路上出現了一對車燈。
車燈在離廢品站還有百來米時提前滅了，車速慢下來，貨車像一片移動的夜色，悄悄滑到鐵柵門口。沒有喇叭，沒有剎車尖叫。門內閃出一個瘦長身影，繞著車身轉了半圈，確認貨鬥上油布捆紮嚴實，才朝門裡揮了一下手。鐵柵門開了一條剛夠車身過去的縫，貨車緩緩滑進院內，又合攏。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齣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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