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西線孤燈
陸離白天睡了幾個鐘頭，傍晚把錢滿從水泥管裡提出來。錢滿揉著眼問：“那臺碎屏機器呢？”
“留著。”陸離把裝置往管壁裂縫深處塞了塞，用灰土抹平縫隙，“畫面繼續播。”
錢滿盯著裂縫看了兩秒：“就讓它對著滿牆雪花？”
“雪花也是訊號。”
“觀眾看你播一晚雪花？”
“看雪花猜我在幹什麼。”陸離彎腰鑽出水泥管，“這叫沉浸式留白，觀眾參與感強。”
錢滿想反駁，一時找不到詞，老老實實跟他穿過工地，被安頓到北角一間廢棄裝置室裡。門板半埋進沙土，外頭拿幾捆鏽鐵絲一擋，從路口望過去就是一堆建築廢料。陸離從廢料堆裡抽出一根短鐵管放在錢滿手邊，自己拎上那根撬棍。
“你在這兒待到天亮。”
錢滿掂了掂鐵管：“你呢？”
“西線那邊亮著一盞燈，我去看它什麼時候滅。”
錢滿沒再開口，縮排牆角，拿一件破棉襖把自己裹成近乎湯圓的形狀。陸離合上鐵門，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偏街茶館九點就熄了燈，後門連一盞留燈都沒有。陸離在一根滅掉的路燈柱後蹲了十幾分鍾，趙鐵柱才從巷口閃出來。他走兩步回一次頭，袖著手，到牆根壓低嗓子喊：“是我。別掄傢伙。”
陸離沒應聲，又數了十幾息。巷子裡再沒出現第二道影子，他才從燈柱後繞出來。
“被人綴了？”
“半路冒出個穿灰外套的，蹲在路口像只逮老鼠的貓。”趙鐵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我繞了兩條巷子才甩掉。鎮西路口也有生面孔轉悠。你今晚別走正街。”
他從褲腰裡摸出一張折成豆腐塊的信紙，塞進陸離手心：“先看這個。”
陸離借遠處漏來的路燈光把信紙展開，筆跡歪歪扭扭，最上兩行是字，下剩全是數字。
“舊庫那間的租單底子，託人抄出來的。”趙鐵柱聲音壓成氣聲，“承租方叫順達搬運站，兩年前登出。底單留的備用電話，我找人翻了舊檔，前年西線廠區偷電纜帶進去的那個人，留的也是這個號。那人取保之後就沒了影，舊檔案裡還掛著名字。”
“這兩樁能點到同一處？”
趙鐵柱往暗處縮了縮肩：“順達那間庫房租期沒到就空了，有貨車司機看見拉出來的東西整一車都進了西線廢廠。西線那地界我貼不近，可光憑這個電話和車印子，你覺得是巧？”
陸離收起信紙。趙鐵柱後退兩步，又停住：“鎮口新面孔我看見好幾個。你一個人走夜路，把脊背多留一雙眼睛。”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巷口。
送走趙鐵柱，陸離蹲在排水溝旁把信紙燒成灰，又從褲兜裡摸出聯絡機。螢幕亮起時，孫曉梅的回信已經躺在裡面：“底單資訊核完。順達備用電話與舊檔關聯人相符，該號碼曾在西線廠區舊案材料中出現。貨車卡口軌跡一致。判斷指向同一處，西線廢廠可作重點查證。”
陸離把紙灰踩進泥裡，確認遠處沒有尾隨的影子，才沿著乾溝向西線走。天黑透了，腳下枯草絆著褲腿。約莫走出半個鐘頭，他爬上廠區南側的高坎，扒開半人高的草往下看。
院子裡那盞防爆燈瓦數不高，燈光泛黃，像隔了一層舊茶垢。廂式貨車車尾對著舊車間門，貨廂半開，一個人站在車斗裡遞紙箱，另一個側身接過，搬進門裡。紙箱沒有標字，搬的人弓著腰，動作壓得又慢又輕。
南牆外土路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沒熄火，排氣管每隔幾息吐出一小團白氣。車尾那串號陸離認得，正是從南郊倉庫開走的那輛。他在心裡數了四隻紙箱進門，沒出聲。
車間門洞裡探出半個身子，朝土路方向擺了擺手。麵包車前燈立刻閃了兩下。門口看不見巡邏的人，暗哨擺在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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