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口
陸離退了半步。白鐵皮門被人從裡面拉開,門軸沒有響,像提前上過油。走出來的人壓著帽沿,只露出下半張臉。陸離認得他,工地大門旁那輛蒙塵麵包車,駕駛座上一直坐著的人。
帽沿男沒有靠太近,站在幾步外上下打量:“繞鎮三圈再出門,夠穩。可惜你落腳點那根水泥管,鎮上就那一根口徑合適。”
陸離手指抵住腰後短撬棍,面上沒動。
帽沿男又說:“你也不容易,側肩捱過一棍,還拖著傷來踩點。你那個搭檔錢滿,後腦和手背都裹著紗布。臨出門他低頭緊了緊布條,疼得吸氣,你看見了吧?”
可他隔著半條街,看不見水泥管裡錢滿低頭緊布條的動作。能看見這種細節的人,幾乎貼著管子站過。
“你怎麼知道他疼得吸氣?”陸離問。
“工地的窗簾後面,眼睛多。”帽沿男笑了笑,“你蹲在幹渠裡那會兒,至少四雙眼睛從不同角度看過你。”
“那你們這工地的人工智慧還挺費窗簾。”
陸離嘴上接了一句,心裡卻把對方的話重新過了一遍。他蹲在幹渠外圍時,那排板房窗簾確實撥動過。後面有人,等他走近才躲開。他從一開始就站在別人搭好的臺子上。
帽沿男朝最裡間門檻上的雙肩包抬了抬下巴:“包裡有根資料線,跟錢滿的備用手機是同一個款。你不帶回去?”
陸離沒有彎腰。包半敞著口,那根線頭露得恰到好處,像專門等著他伸手。
“我不缺資料線。”
“你不碰是聰明的。”帽沿男語氣平和,“這包從你進門前就擺在那裡。你碰了,拉鍊和包帶上全是你的指紋。再把包拎走,你的物證記錄就齊了,偷盜加匿藏,夠請你去治安局喝一壺。”
陸離聽明白了。這包打一開始就是套,誰碰誰沾一手新罪名。那根資料線不過是釣他伸手的餌。
“那你們可得把包收好。”陸離緩緩後退,“萬一被風颳跑了,你們這一排窗簾不就白拉了?”
帽沿男沒有追。他側過身,讓出半條道:“當心肩,工地夜裡風硬。”
陸離貼著牆根往來路退,眼睛始終沒離開對方雙手。帽沿男兩手垂著,沒有阻攔的意思。連步子都沒多邁一步,像是早算準他走不了多遠。
東側鐵圍欄的磚墊通道被改過了。缺口外側落著三根新菸頭,菸蒂還沒幹透,地上留著幾枚鞋印。鞋尖齊刷刷朝內,是站定等人往外走時留下的角度。
退路封了。有人坐在缺口外頭抽完煙,等他自投羅網。
陸離沒硬闖,掉頭往板房另一側繞。追兵沒有喊叫,腳步也不加緊,更像是有意把他往某個方向趕。他翻過兩排鐵皮屋,看到一扇後窗。窗外鐵絲纏得極密,他用短撬棍別開兩道,拉起窗框翻了進去。
工具間,滿屋子鐵鏽和機油味。
工具箱臺上擺著一臺手機,螢幕亮著。陸離認出那道裂紋。他丟了半個月的手機,此刻像熟客一樣躺在那兒,介面停在他的舊賬號對話列表頁。聯絡人還在。趙鐵柱、錢滿、孫曉梅的名字整齊排在上面,那些用來傳暗語的對話方塊像一摞被人翻透的賬本。
他沒有碰手機,彎腰湊近螢幕,看清了頁面頂部。舊賬號登入正常,訊息記錄完整。對方拿他的舊賬號當了很久的監控臺,連他傳給孫曉梅的廠區佈局備忘都在列表裡躺著。
陸離後槽牙咬得發酸。手機不能帶走,螢幕不能關,任何一次操作都會留下新痕跡。他只能慢慢退出工具間,把窗框原樣掩回去。
沒走出多遠,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是一小片。陸離彎腰鑽進西南角堆料場,半舊腳手架和防雨布堆出高低參差的陰影。他摸到最外圍兩片鐵皮圍擋,按住邊緣,用肩膀一頂。鐵皮嘩啦倒地,第二片跟著壓上去,哐噹一聲,滿場回聲。腳步聲停頓了一瞬。他趁這個空隙向幹渠方向衝出去。
幹渠邊緣的訊號恢復區就在前面。他掏出治安局不記名聯絡機,螢幕右上角果然跳出一格訊號。
還沒來得及按鍵,餘光掃到幹渠對面草窩裡蹲著一個黑影。那人不看手機,也不起身,就那麼安靜地望著工地這一側。像守魚竿一樣,等著他來發這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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