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已登記，後會有期
舊出租屋的門鎖輕輕磕合。陸離揹著那隻被人翻過的揹包站在巷口，夜風從領口灌進去，壓在背上的淤青燙得像剛捱過一鐵板。他嘶了口氣，瞥了一眼窗臺，那枚幹了一半的鞋印還留在灰上。
鞋印是黑石會留的紀念品。狠話由那個方臉男人帶到了：日出之前，別讓黑石會在黑鐵鎮看見他。屋裡翻得亂七八糟，又什麼都沒拿走，同樣是一張明牌，住處早就不算什麼秘密。
今晚的限期有三道。黑石會的限期是日出，賙濟的限期是中午十二點，賬車的限期是天亮。他勒了勒揹包帶，哪道都等不起，賬車最等不起。
他貼著牆根繞開鎮口，沿幹渠往鎮外快步走。錢滿扛著裝置跟在後面，鏡頭一直是亮的：“你不是要去登記？怎麼越走越往外？”
“賬車天亮前過林場岔口。我先去把它的車牌轉成執法隊手裡的座標，回來再登記。”
“懸了。萬一你回不來？”
“那你就扛穩鏡頭，讓觀眾看看我最後衝刺的英姿。”
錢滿道：“行，我先把這句話存成你的遺言。”
直播間一條彈幕飄過：“主播凌晨出鎮，像是去偷雞。”陸離瞄了一眼螢幕，沒搭腔。
他在幹渠橋洞下蹲定，撥出的白氣撲在手機屏上。發給孫曉梅的訊息很短：白牌廂式貨車，貨櫃尾門加焊鐵架，從鎮郊修車廠接駁，正沿鎮西南公路過林場岔口。押車的人是楊貴供的上線。
發完，他掃了一眼視野角落那行“宜抓懸賞犯”。這行字掛了好幾天，像一臺只會復讀的破收音機。可押賬車的人，通常比賬本更值錢。他補了一行過去：“那人可能揹著在逃記錄，你比對比對。”
孫曉梅第一條回得很快：“收到。”第二條隔了十幾秒：“在逃比對上了。懸賞申報可以給你掛上，獎金等級由相關部門核，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到賬週期別指望太快。”
手機右下角跳出一條醫院費用提醒。陸離沒有點開，拇指劃了過去。錢滿湊過來：“她真給申報了？”
“申報了。現金獎勵得走完流程，我不急。”
“你不急的樣子看起來像在唸經。”
陸離沒接話，收好手機，望向林場方向。天還黑著，遠處一點聲音都沒有，這種安靜最熬人。他蹲在幹渠邊，披著凌晨的冷風，等一輛遲早要出來的車。
賬車出現時，天邊沒有亮透的跡象。陸離守在岔口外半里地的土坡上，隔著灌木看見白色車頭從公路盡頭轉過來。車頭剛過彎，兩輛開著頂燈的執法車從路邊岔口橫出，把去路封了個嚴實。貨車急剎，車身橫擺著想掉頭，輪胎在碎石路面上刨出一陣白煙。還沒等它擺正，後方又一輛執法車斜插上來，三輛車把灰白色貨櫃夾成一塊鐵皮三明治。
駕駛室一側的玻璃碎了。有人被從方向盤後拖出來，按在引擎蓋上，腳還在踢向一隻滾落的鐵皮箱。執法隊員搶先接走箱子，蓋子翻開，紙頁擠了小半箱。遠處傳來一聲：“別動！”
錢滿壓低嗓子：“成了？”
陸離盯著那個被按住的身影：“成了。”
手機震起來。孫曉梅的聲音帶著風噪：“吳某，楊貴供的上線，系統裡掛著三條在逃記錄。二十五箱賬目檔案全部扣押。你人沒露面，懸賞申報走遠端協作線索，獎金認定會慢幾天。別死在半路。”
陸離道：“我不死在半路，你早點把賬給我算明白就行。”
孫曉梅把電話掛了。
從坡上退下來時，錢滿回頭望了望遠處的執法車：“真不過去打個招呼？”
“過去打個招呼，明天黑石會就知道該給誰打招呼了。”陸離邁開步子，“我這張臉還要留著登記。”
錢滿追上去：“你說得好像你是幕後總指揮。”
“幕後總指揮沒有工資，還得回鎮上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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