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柔張了張嘴。“奶奶——”
“出去。”老太太用柺杖頭點了點門檻,“把門帶上。”
沈雨柔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看了沈清歡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不甘、困惑,還有一絲沈清歡很熟悉的東西。前世她在監獄裡見過太多次。恐懼。
沈雨柔轉身走了。繡花拖鞋的嗒嗒聲越來越遠,黑漆木門在她身後合上,銅環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祠堂裡只剩兩個人。長明燈的燈芯又跳了一下,光影在牌位上游移。沈老太太走到沈清歡面前,距離不到一臂。她比沈清歡矮半個頭,但站得很首,柺杖立在身側,像另一根脊樑。
“你母親,”老太太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燈芯的噼啪聲蓋過,“走之前,有沒有給你留什麼東西?”
沈清歡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看著老太太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留了一句話。”沈清歡說。
“什麼話?”
“別相信沈家任何人。”
老太太沉默了。長明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子。她伸手,從供桌上拿起一炷新香,湊到燈上點燃。火苗舔著香頭,亮了一下,暗下去,又亮起來。
她把香插進香爐,和三炷舊香並排。“明天去體檢,”老太太頭也不回地說,“抽血那項,別讓雨柔碰你的單子。”
沈清歡盯著她的背影。這個前世從未正眼看過她的老人,此刻站在沈家三代牌位前,肩膀微微塌著,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
“奶奶,”沈清歡開口,“您知道什麼?”
老太太轉過身來。長明燈的光剛好照在她臉上,那些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她看了沈清歡很久,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你母親沒有死。”
沈清歡的呼吸停了一瞬。
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火光晃了晃。她盯著老太太的臉,想從那些皺紋裡找出一點破綻。前世她查了三年,所有證據都指向母親死於一場車禍。墓碑她沒見過,死亡證明她沒見過,連骨灰盒都是空的。
“您說什麼?”
老太太沒重複。她拄著柺杖往供桌側面走,那裡有一把老舊的太師椅,椅面磨得發亮。她坐下來,柺杖靠在扶手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頭。
“你聽清楚了。”
沈清歡往前走了一步。“她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歡的聲音提了一點,在祠堂西壁上撞出短促的迴音,“您說她沒死,又說不知道在哪?”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她。那目光裡沒有愧疚,也沒有躲閃。“你母親走的那天,留了一封信給我。信裡說,如果有人問起她,就說她死了。”
“信呢?”
“燒了。”
沈清歡攥緊了袖口裡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她冷靜下來。她看著老太太膝頭那雙交疊的手,指節粗大,皮膚上佈滿褐斑。那雙手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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