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在東廂最深處,兩扇對開的黑漆木門,門環是銅鑄的獸首,嘴裡銜著鏽綠的環。沈清歡站在門檻外,抬頭看門楣上那塊匾——“慎終追遠”,西個字金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前世她在沈家住了三年,這扇門從未為她開啟過。祭祖大典她只能站在院牆外,聽裡面鐘磬聲和念祭文的聲音。沈雨柔說“姐姐不懂規矩,進去了反而衝撞祖宗”。
她跨過門檻。祠堂裡光線很暗,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亮著,燈芯跳了跳。三排牌位從高到低排列,最上面是沈氏高祖,最下面是沈清歡從未見過的名字——沈門林氏。母親的牌位。
沈清歡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前世她連母親葬在哪裡都不知道。
“姐姐。”
沈雨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跑動後的喘息。她扶著門框,頭髮有些散,顯然是一路追來的。白色連衣裙襯得她臉色發白,像受了多大委屈。
“你怎麼能進這裡?”沈雨柔跨進來,步子很急,繡花拖鞋在青磚地上打出急促的嗒嗒聲,“祠堂只有祭祖日才開,平時進來是不敬的。奶奶知道要生氣的。”
沈清歡沒回頭,目光落在供桌正中的銅香爐上。爐裡插著三炷香,燃了一半,香灰彎成三段,將斷未斷。
“姐姐,你聽我說。”沈雨柔走到她身側,伸手要拉她胳膊,“趁奶奶還沒發現,你快出去。我替你瞞著。”
那隻手伸過來時,沈清歡側身避開了。動作不大,但乾脆。沈雨柔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蜷了一下。
“雨柔。”沈清歡開口,聲音不高,在空曠的祠堂裡有輕微的回聲,“你知道祭祖的三跪九叩,先跪哪隻腳嗎?”
沈雨柔愣住。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了她準備好的臺詞裡。
“什麼?”
“先跪左膝。”沈清歡轉過身,正對著她,“左膝先著地,右膝隨後。叩首時額頭觸地要停三息,起身時手不能撐地。三跪九叩,跪的是天地君親師,叩的是仁義禮智信。每個動作都有說法。”
她頓了頓,看著沈雨柔的眼睛。“這些,是奶奶教的。”
沈雨柔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還翹著,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退潮。“奶奶怎麼會教你?你才回來幾天——”
“她教我的時候,你不在場。”
沈清歡說得很平。但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水裡。沈雨柔不知道的是,沈老太太教她這些,是在前世。老太太臨終前三天,病房裡只有沈清歡一個人守著。老人拉著她的手,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說“沈家的女兒不能不懂這個”。那時沈雨柔在巴黎看秀,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沈雨柔往後退了半步。她下意識地看向供桌,又看向沈清歡,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如果反駁,就等於承認奶奶私下教過沈清歡;如果不反駁,那她剛才那句“姐姐不懂規矩”就成了笑話。
“姐姐,你……”沈雨柔的聲音低下去,換了一種腔調,軟的,帶一點顫,“你是不是記錯了?奶奶她……”
“柔兒。”
第三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清歡和沈雨柔同時轉頭。沈老太太站在門檻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拄著柺杖。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銀白的髮髻上彆著一支老銀簪。她是什麼時候來的,站了多久,沒人知道。
沈雨柔的臉色變了。她快步走過去,伸手要扶老太太。“奶奶,您怎麼來了?我正跟姐姐說,祠堂不能隨便進——”
“我讓你說的?”
老太太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沈雨柔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徹底碎了。
沈老太太推開她的手,自己拄著柺杖走進祠堂。柺杖頭磕在青磚上,篤、篤、篤,一聲接一聲。她走到供桌前,抬頭看了看那三炷香,又轉頭看沈清歡。
這是沈清歡重生以來,老太太第一次正眼看她。那雙眼睛渾濁,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深井裡映出的天光。老太太看了她很久,久到沈雨柔在旁邊站不住了,腳趾在拖鞋裡不安地蜷縮。
”?腳隻哪跪先,遍一說再你“,啞沙音聲,口開於終太太老”。叩九跪三“
。說歡清沈”。膝左“
”?息幾停首叩“
”。息三“
”?呢時起“
”。地撐不手“
。水井的天冬像得冷目那。上臉雨沈在落,開移上歡清沈從目,時開睜再。睛眼下一了閉太太老
”。去出你,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