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柔把門反鎖了兩圈，才轉身看向站在窗邊的小荷。
“手機給我。”
小荷從圍裙兜裡摸出一部舊款智慧機，螢幕碎了一角，用透明膠粘著。沈雨柔接過去劃了兩下，皺眉。“就這畫素？”
“能用。”小荷聲音壓得很低，“我試過了，走廊燈亮的時候拍得清。”
沈雨柔把手機扔回她懷裡，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鏡子摘耳環。鏡子裡映出她嘴角那點笑意，很淺，像刀片劃過水面留下的痕。“你聽著。明天早上六點半，她出房間去餐廳，必經西側走廊。你提前蹲在雜物間門口，那個位置有個凹角，她看不見你。”
“拍什麼？”
“什麼都拍。”沈雨柔轉過椅子，“她用抽水馬桶的樣子，穿睡衣在走廊晃的樣子，越蠢越好。拍完首接發我，別存手機裡。”
小荷攥著手機，指腹在碎屏邊緣來回蹭。“小姐，萬一被發現了——”
“發現什麼？”沈雨柔挑了挑眉，“一個鄉下回來的，連馬桶都不會用，丟的是她自己的臉。你怕什麼？”
小荷沒接話。她怕的不是沈清歡，是沈雨柔。三個月前她剛進沈家時，沈雨柔把她的身份證和手機都收走了，說是“代為保管”。她弟弟的學費還差八千，沈雨柔答應月底結清。這筆錢夠她媽在老家喘上一年。
“去吧。”沈雨柔重新轉回鏡子前，拿起一支口紅，“事辦成了，再加兩千。”
小荷退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那句“謝謝”。
門關上後，沈雨柔對著鏡子塗口紅。塗到一半，手頓住。鏡子裡她的臉忽然和另一張臉重疊——祠堂裡，沈清歡站在她面前，指尖點著她口袋的位置，說“你這枚，黃褐浮在表面”。那語氣像在教一個學徒，居高臨下，帶著憐憫。
口紅斷了。
沈雨柔把斷掉的那截碾在紙巾上，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她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一枚玉墜，用絲絨布包著。她捏起來對著檯燈照了照，棗紅色的沁，她找人染的，花了三萬。當時那人說“包您滿意，外行絕對看不出來”。
沈清歡是外行嗎？
沈雨柔把玉墜攥在手心，指甲掐進絲絨布裡。
第二天清晨，六點二十分。
沈清歡推開房門時，走廊裡空蕩蕩的。晨光從西側盡頭的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窄長的光帶。她穿著那件從鄉下帶來的舊睡衣，棉布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散著，沒梳。
她走了三步，停住。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露出一角深色布料。小荷今天穿的是深灰圍裙。沈清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腳步很輕，拖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雜物間門口時，她偏過頭，像在看走廊盡頭那扇窗。
“早。”
聲音不大，剛好夠門縫裡的人聽見。
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沈清歡沒停步，繼續走，經過雜物間，經過樓梯口，往餐廳方向去。走了五六步，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站在雜物間門前。
門縫裡的那角圍裙抖了一下。
“小荷。”沈清歡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吃什麼，“你弟弟的學費有著落了嗎？”
門後徹底靜了。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沈清歡盯著那道門縫，看著那角深灰布料一寸寸往裡縮。過了大概十秒鐘，門後傳來一個發緊的聲音：“小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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