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的臉白了一層。她把手機往圍裙兜裡塞，手抖得塞了兩次才塞進去。“小姐，我……我就是路過……”
“路過帶著手機開著相機？”沈清歡偏了偏頭，語氣像在聊閒天，“小荷，你聽我說。沈雨柔這個人，用得著你的時候叫你小荷，用不著你的時候叫你什麼，你知道嗎？”
小荷沒說話。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叫‘那個偷東西的’。”沈清歡的聲音低下去，“前世——我是說，我聽說，她丟過一條項鍊，後來在你床底下找到了。你被趕出去那天，你弟的學費也沒了著落。你媽氣得住了院。”
小荷的膝蓋彎了一下，像是站不穩。她伸手扶住門框，指關節泛白。“你怎麼知道我媽——”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清歡退後一步，重新站到走廊的光帶裡，“今天的事，你當沒發生過。沈雨柔問起來，就說沒拍到。她扣你身份證的事，我幫你拿回來。”
小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像哭又像喘。
“去廚房幫陳伯擺碗筷吧。”沈清歡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你弟的學費，這個月月底之前，會有人打到你媽卡上。別問是誰。”
她往餐廳走去。身後傳來雜物間門輕輕合上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往廚房方向去了。
餐廳裡，陳伯正在擺碗筷。看見沈清歡進來，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舊睡衣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小姐早。粥在鍋裡。”
“謝謝陳伯。”沈清歡拉開椅子坐下。
三分鐘後，沈雨柔出現在餐廳門口。她換好了衣服，頭髮吹得整整齊齊，臉上薄薄一層粉底。她先看了沈清歡一眼，目光從舊睡衣掃到散著的頭髮，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然後她看向廚房方向，小荷正端著粥鍋出來，低著頭，腳步很穩。
沈雨柔在沈清歡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瓜。“姐，今天起這麼早？”
“認床，睡不著。”沈清歡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沈雨柔的目光越過粥碗，落在小荷身上。小荷把粥鍋放在隔熱墊上，轉身往廚房走，始終沒有抬頭。沈雨柔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荷。”她叫了一聲。
小荷站住。“二小姐。”
“我昨天讓你擦的那套茶具，擦了嗎？”
“擦了。”
“擦乾淨了？”
“擦乾淨了。”
沈雨柔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三秒。“去吧。”
小荷進了廚房。沈雨柔收回目光，低頭喝粥。她喝了兩口，忽然放下勺子，站起身。“我上去拿個東西。”
她上樓，腳步比平時重。五分鐘後，二樓傳來一聲脆響——瓷器砸在木地板上，碎片彈跳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像一把釘子撒開。
陳伯端著蒸籠從廚房出來，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餐廳走。他把蒸籠放在桌上，揭開蓋子，熱氣騰起來，模糊了沈清歡的視線。
“小姐，趁熱吃。”陳伯說。
沈清歡夾起一隻水晶餃。樓上傳來第二聲脆響。她咬了一口餃子，餡是蝦仁和筍丁，鮮甜。前世的記憶裡，這隻青花瓷杯是周婉儀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一套六隻，沈雨柔摔的是第三隻。前世她入獄那年，這套杯子還剩兩隻。周婉儀用其中一隻給陸鴻淵泡過茶。
沈清歡嚥下餃子，端起粥碗。碗底映出她的臉，模糊的一小團，眉眼平靜。樓上安靜了。走廊裡傳來沈雨柔關門的聲音，很重，震得吊燈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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