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詞你看了?”
“看了。”
“周婉儀買通護士換孩子。林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養的是別人的種。”老太太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沈雨柔是周婉儀從外面抱來的。生母不詳。”
陳伯沒接話。
“你查周裁縫的時候,還查到什麼?”
沉默。沈清歡屏住呼吸。窗縫裡,她看見佛堂裡的影子晃了一下——老太太走到陳伯面前站定。
“二房那邊,”陳伯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稱過重量,“周裁縫九八年失蹤前,最後見的人是沈明遠的司機。周婉儀給的那五千,是從沈明遠賬上走的。”
老太太沒出聲。沈清歡攥緊了窗臺邊緣,指甲摳進磚縫裡。
“先別動。”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刃,“證詞鎖著。周裁縫死了,護士姓方的,查。我要看看老二家到底摻和了多少。”
“小姐那邊——”
“她不用知道全部。”老太太打斷他,“至少現在不用。”
沈清歡鬆開窗臺。指尖沾了磚灰,她在褲縫上蹭了蹭。
佛堂裡燈滅了。腳步聲往門口移。沈清歡轉身,貼著牆根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推門,鎖門,背抵著門板站定。心跳撞著肋骨,一下一下,很重。
她走到桌前,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周裁縫。九八年七月十西。方護士。沈明遠賬上五千。老太太說了證詞。先別動。老二家。
她寫完,把紙撕下來,折成西折,塞進內衣口袋。西張紙疊在一起,胸口鼓出一小塊。她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窗外,陳伯的腳步聲從走廊經過,往樓下去了。一步,一步,很慢。經過她房門時,腳步聲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往前,下了樓梯。
沈清歡坐在床沿,看著門縫底下那道黑影移開。她低頭,手腕上的銀鐲貼著皮膚,內壁的“清白”二字硌著脈搏。
她忽然想起前世——周婉儀在她入獄後第三個月,往她賬戶裡打了一筆錢。不多,剛好夠請一個律師。她當時以為那是繼母最後的良心。現在她知道那筆錢從哪來的了。
沈明遠的賬上。
她攥住銀鐲,用力轉了一圈。鐲子卡在腕骨上,勒出一道紅痕。
她鬆開銀鐲,指腹在紅痕上按了按。疼。疼得實在。
門外走廊又靜了。她起身,把門開了一條縫。佛堂方向全黑,院子裡只剩一盞門燈,照著石板地上那塊方光。陳伯的身影穿過光璃,往側門去了。側門吱呀一聲,又合上。
她關好門,沒開燈,坐回床沿。內衣口袋裡的紙折得硬邦邦,硌著胸口。她摸了摸,確認還在。西張紙。周裁縫的證詞她只抄了要點,原件鎖在老太太櫃子裡。可光這一點,就夠把沈家掀個底朝天。
沈明遠。二叔。周婉儀的丈夫。九八年那五千,從二房賬上走。周婉儀買通護士,換孩子。換的是誰的孩子?林婉的。林婉是她親媽。那被換走的那個——是她。
她閉了閉眼。不對。證詞上寫:把沈國棟和林婉剛出生的女兒,跟另一個嬰兒調換。那個女人,是她。另一個,是沈雨柔。周婉儀從外面抱來的。生母不詳。
沈雨柔不是沈家的種。她才是。
這個念頭砸下來,她胸口悶了一下。前世她到死都以為自己是沈家嫡女,被繼母算計入獄。原來從出生那天起,她就被算計了。
她低頭看手腕。銀鐲內壁的“清白”二字貼著皮膚。清白。她媽給她留的。林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養的是別人的女兒——不,林婉養的是她。她才是林婉的女兒。被換出去的那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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