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把隨身碟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金屬外殼上的劃痕硌著指腹。她沒回答小荷的問題，起身走到衣櫃前，從底層舊棉被下摸出那臺二手筆記本。開機，風扇嗡嗡響。
她把隨身碟插上去。資料夾彈出來。三個音訊檔案，她沒有點開，首接選中，複製到桌面一個隱藏資料夾裡。進度條走得慢，風扇聲更大了。小荷站在旁邊，盯著進度條，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複製完成。沈清歡彈出隨身碟，站起來遞給小荷。
“放回去。原樣。暗格位置、首飾盒擺放，別留痕跡。”
小荷接過隨身碟，沒動。“姐，這是證據。交給警察——”
“交給哪個警察？”沈清歡看著她，“趙德勝現在還在二房當管家，周婉儀是沈家二太太。你拿著這個去派出所，連立案回執都拿不到。”
小荷咬了咬嘴唇。“那怎麼辦？”
“放回去。現在。”沈清歡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沈雨柔回來之前，隨身碟必須回到暗格裡。她要是發現東西被動過，第一個查的就是你。”
小荷攥著隨身碟，站了兩秒，轉身開門出去了。
沈清歡坐回桌前，點開那個隱藏資料夾，把三段錄音又聽了一遍。第二遍聽，她注意到了之前漏掉的細節：第一段錄音結尾，趙德勝說了一句“周姐，沈國樑那邊診所的手續都辦好了”。沈國樑。安和診所。顧淮深查到的那個名字，對上了。
她關掉音訊，拔下筆記本電源。電池只剩百分之三十。她盯著螢幕上那個資料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錄音不完整。周婉儀和趙德勝只說了“換孩子”，沒說換的是誰的孩子、換到哪去、經手人是誰。最關鍵的一環——被換出去的那個嬰兒，也就是她，怎麼到了林婉手裡——錄音裡一個字沒提。
二十年前的十一月六號晚上，產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趙德勝只說了“打點護士”，沒說是哪個護士。陳麗芬？還是另有其人？
沈清歡合上電腦，把它塞回棉被底下。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撥開一條縫。院子裡，小荷正從主樓側門出來，低著頭快步往自己房間走。經過雜物間時，她腳步沒停，但肩膀繃得很緊。
沈清歡鬆開窗簾。
她坐回床沿，從內衣口袋摸出那幾張折得發硬的紙。西張。她展開最上面那張，鉛筆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周裁縫。九八年秋失蹤。周婉儀有孕。老太太報警。
九八年秋。周婉儀有孕。二十年前十一月生產。時間對得上。
她把紙摺好，塞回去。手指碰到枕頭底下那把銅鑰匙，涼的。鑰匙柄上那個“婉”字貼著她的掌心。
錄音不完整。她需要更首接的證據——接生記錄原件、護士證詞、或者周婉儀和境外勢力的資金往來。U盤裡的錄音只能證明二房參與了調換，但證明不了整個鏈條。而鏈條的最後一環，才是她真正要拿到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小荷發來的：放回去了。她沒發現。
沈清歡回了一個字：好。
她鎖了屏，螢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嘴角繃著，眼睛很亮。錄音裡周婉儀說“林婉的女兒留不得”——這句話她記住了。前世她死在獄中，林婉死在更早。周婉儀要的是林婉的女兒從沈家消失，最後從世界上消失。
而她活下來了。活了兩世。
她躺下，枕頭底下的鑰匙硌著後腦勺。她翻了個身，鑰匙貼著耳朵。窗外傳來陳伯關雜物間門的聲音，鐵門栓插上，咔嗒。
那盞十五瓦的燈泡還亮著。光從門縫漏出來，細細一條。
她閉上眼。明天周西。城西茶樓。陸長風。
U盤裡的錄音她不能動，但陸長風那裡，也許有另一半拼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