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的手指卡在首飾盒暗格的縫隙裡,抽出來時帶出一枚黑色隨身碟,比拇指蓋還小。
她愣了兩秒。這盒子是沈雨柔的,紫檀木鑲螺鈿,平時鎖在梳妝檯最下層。今天沈雨柔出門前把鑰匙落在床頭櫃上,囑咐她“把裡面那串珍珠項鍊拿出來配衣服”。
珍珠項鍊拿出來了。暗格在絨布夾層底下,要不是她手伸得太深,根本摸不著。
小荷把隨身碟攥在手心,回頭看了一眼房門。走廊裡沒聲音。她把首飾盒按原樣扣好,鑰匙放回床頭櫃,然後揣著隨身碟快步回了自己房間。
門反鎖。拉上窗簾。
她有一臺舊筆記型電腦,大一買的,開機要一分多鐘。等待的時間裡她盯著隨身碟看,金屬外殼上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摔過。插上去,電腦識別出一個音訊資料夾,裡面三個檔案,命名是日期。最早的那個,二十年前十一月六號。
小荷點開第一個。
先是一段雜音,沙沙的,像磁帶受潮。然後一個女人開口,聲音很低,帶著回聲,聽得出在密閉空間裡錄的。
“……周姐,那孩子的事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不妥。護士那邊我打點過了,但林婉那邊——”
“你怕什麼。”另一個聲音切進來。小荷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這個聲音她聽過。二房管家趙德勝,每年過年都來沈宅送年禮,說話帶江北口音,喜歡把“是”說成“西”。
“林婉剛生完,人還迷糊著。你按我說的做,把孩子換了,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可是周姐,萬一——”
“沒有萬一。沈國棟那邊我兜著。你只管換,換完把臍帶血處理好。林婉的女兒留不得,周婉儀的孩子必須進長房。”
小荷按了暫停。後背貼著椅背,襯衫溼了一塊。她倒回去,又聽了一遍。“林婉的女兒留不得”——這句話像釘子,紮在她腦子裡。
她繼續往下聽。後面兩段錄音更短,一段是趙德勝在打電話訂機票,提到“新加坡那邊接應”;另一段裡周婉儀親自說話,語速很快:“東西處理乾淨,隨身碟別留。老趙你記住,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錄音戛然而止。
小荷拔下隨身碟,手在抖。她坐在椅子上發了五分鐘呆,然後抓起手機給沈清歡發訊息:姐,你在哪?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房間。
小荷把隨身碟攥在手裡,出了門。走廊很長,經過沈雨柔房間時她腳步沒停,但餘光掃了一眼——門關著,裡面沒動靜。下樓梯,拐彎,沈清歡的房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沈清歡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舊雜誌,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
“關門。”沈清歡說。
小荷把門鎖好,走到桌前,攤開手掌。黑色隨身碟躺在掌心裡,沾著汗。
“沈雨柔首飾盒暗格裡的。”小荷聲音壓得很低,“裡面是錄音。周婉儀和趙德勝。二十年前的。說……說換孩子的事。林婉的女兒留不得。”
沈清歡沒動。她看著那枚隨身碟,像在看一枚定時炸彈。
“你聽了多少?”
“三段。第一段最清楚。趙德勝說打點護士、換孩子、處理臍帶血。周婉儀說‘林婉的女兒留不得,周婉儀的孩子必須進長房’。”
小荷頓了一下。“姐,周婉儀的孩子——就是沈雨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