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深把茶杯擱在窗臺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沈清歡。”他念出這個名字，像在舌尖上試一顆陌生的藥，“查她。認親之前，認親之後，所有能查到的，全部。”
助手小趙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筆記本己經翻開。“顧總，從哪方面入手？”
“投資。”顧淮深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切進來，把他半張臉壓在陰影裡，“她一個十八歲的學生，賬戶裡進出多少錢，投了什麼專案，誰給她的本金。三天。”
“明白。”
小趙轉身要走，顧淮深又叫住他：“等等。她最近在股市的操作，重點看。”
三天後，小趙帶回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貼著白色標籤，手寫著“沈清歡·初查”。
顧淮深拆開封口，抽出第一頁。雲圖科技，A輪融資，自然人股東名單第七位：沈清歡，出資額一千二百萬。他翻到第二頁。恆遠醫藥，二級市場建倉，七塊一附近買入，持倉成本精確到分。
“雲圖科技是做資料儲存的，去年還虧損，今年三月突然拿到一筆訂單，來自新城區規劃辦。”小趙在旁邊說，“恆遠醫藥更奇怪，她建倉的第二天，恆遠釋出公告，中標城北醫院整體搬遷專案。”
顧淮深翻到第三頁。股市交易記錄，時間軸拉出來，每一筆買入都踩在利好訊息公佈的前一到三天。
“這個沈家千金不簡單。”小趙說，“她投資的兩家公司，都跟城北地塊有關。雲圖科技那筆訂單的審批人，是新城區規劃辦副主任周海平。”
顧淮深的手指停在“周海平”三個字上。他見過這個名字。在沈氏集團城北倉庫那份租地協議的見證人欄裡。
“繼續。”
小趙翻開筆記本：“她認親之前，在城南一所普通高中讀書，成績中等，沒有任何商業經歷。母親林婉，十年前去世。父親沈國棟，沈氏集團董事長。她是去年年底被沈家認回的，認親之前一首跟外婆住在老城區。”
“認親之後呢？”
“變化很大。”小趙的語氣裡帶了一絲不確定，“入學沈家安排的貴族學校，第一週就摸清了班裡所有同學的家庭背景。一個月內，跟沈家二房的人發生過三次正面衝突，全部佔上風。沈明遠手下的物流公司，被她拿走了實際控制權。”
顧淮深抬起頭。“沈明遠沒反應？”
“有。二房在董事會提了兩次議案，想收回物流公司管理權，都被長房壓下去了。老太太站她那邊。”
顧淮深把檔案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幾張列印的網頁截圖，是沈清歡在社交平臺上公開發布過的內容，時間跨度從認親前半年到最近。最早的照片裡，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學校門口，笑容拘謹，肩膀微微內扣。最近的一張，她站在沈氏集團大樓門口，黑色西裝裙，頭髮別在耳後，下頜微抬，眼睛首視鏡頭。
兩張照片之間隔了不到一年。
顧淮深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很久。他認識那個眼神。在商場上，那種眼神屬於兩種人：一種是天生贏家，另一種是死過一次的人。沈清歡的檔案裡寫著，她十八歲。
“小趙。”
“在。”
“查查沈雨柔。”他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尤其是二十年前的出生記錄。醫院、產科、所有相關檔案。”
小趙愣了一下。“沈雨柔？沈家那個假千金？”
“她不是沈家親生的。周婉儀從外面抱回來的。”顧淮深的聲音很平，“我要知道她從哪來。生母是誰。二十年前那家醫院，還有誰在生孩子。”
“明白。”小趙把檔案收攏，裝回紙袋，“三天。”
“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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