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法庭的頂燈照在她臉上,白得沒有血色。
“我沒做過。”
西個字。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都聽見了。旁聽席上有人在笑。沈雨柔坐在第一排,黑色套裝,珍珠耳釘,低頭翻看手機,嘴角掛著一點弧度。沈國棟沒來。沈家一個人都沒來。
顧淮深當時不認識她。他只是路過法院,進來旁聽了一樁經濟案。那天他記住了兩件事:被告席上那個女孩的眼神,還有沈雨柔臉上那點笑意。
他關掉資料夾,合上電腦。照片暗下去的瞬間,他看見螢幕上映出自己的臉,眉頭擰著。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五秒。他又鎖了屏。
窗外天色暗下來。顧淮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車燈連成線,從東往西流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歡投資的那家雲圖科技,註冊地址在城北物流園B區,緊挨著沈氏物流公司的倉庫。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個內線。
“幫我約一下沈氏物流的負責人。明天下午。”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顧淮深掛了電話,重新走到桌前,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夾在指間轉了兩圈。
沈清歡。死過一次的人。他低頭看著指尖的煙,菸絲鬆散,掉了一小撮在桌面上。他用拇指把菸絲按碎,碎末粘在指腹上,褐色的。
他想起她在法庭上說的那西個字。聲音很輕,但是穩的。站都站不穩的人,聲音是穩的。
顧淮深把煙扔進垃圾桶,拿起車鑰匙,出了門。走廊盡頭的燈閃了一下,滅了。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樓層數字慢慢跳上來。
電梯門開啟,裡面空著。他走進去,按了負一層。門合上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盞滅掉的燈。
黑暗裡,電梯平穩地往下墜。
小趙第二天下午就回來了,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天。
他把一個薄薄的檔案袋放在顧淮深桌上,沒急著開口。
“先坐。”顧淮深抬了抬下巴。
小趙坐下,翻開筆記本:“沈雨柔的出生記錄,市三院,二十年前十一月七號。產科登記的母親姓名周婉儀,年齡三十一。但——”
他頓了一下。
“接生護士叫陳麗芬,三年前退休,現在住城南養老院。我託人去問過,老太太記性還行。她說那天晚上產房就一個產婦,生的確實是女孩。但登記本上寫的入院時間,跟實際對不上。周婉儀入院是六號下午,孩子出生是七號凌晨。中間隔了十多個小時。”
“十多個小時。”顧淮深重複了一遍。
“對。而且陳麗芬說,那天半夜有人進過產房,不是值班醫生。她沒看清臉,只記得那人穿一件灰色大衣。”
顧淮深手指敲了兩下桌面。“沈雨柔的生母,查到了嗎?”
“沒有首接記錄。但有一條線索。”小趙翻到筆記本下一頁,“周婉儀那幾年常去一傢俬人診所,在城東,叫安和診所。診所負責人叫沈國樑,是沈國棟的堂弟。診所二十年前年底登出了。”
顧淮深沒說話。他把檔案袋拿過來,抽出裡面的影印件。出生證明的邊角有些模糊,但周婉儀三個字很清楚。旁邊一欄,父親姓名:沈國棟。
“沈國棟籤的字。”小趙補了一句,“筆跡我找人比對過,是真的。”
顧淮深把影印件放回去。“養老院那個護士,還能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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