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巴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修羅姬才收回目光。
那雙眼眸裡，方才面對巴力時的溫和與得體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種安靜的、像是獨處時才有的鬆弛。
她站在窗邊，看著巴力的身影穿過庭院，在魔界那永恆不變的暗紫色天光中逐漸縮小，最終消失。
晨風從窗外湧進來，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她伸手將髮絲攏到耳後，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落在衣袋裡的魔機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掏出魔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今天的茶話會也很順利結束了。】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按下發送。魔機發出一聲輕響，螢幕上的訊息變成了“己送達”。
杏裡此刻正對著桌上一堆筆記發愁。
初次學習結束後，留下的問題比她預想的多得多。她的手指在髮梢上繞了一圈，另一隻手拿著筆，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魔機響了。她側過頭，藍灰色的眼眸從筆記上抬起，落在螢幕上方彈出的通知上。看到那個備註為“公主殿下”的名字時，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放下筆，伸手拿起魔機。
【^o^/祝賀。】
兩個字元，一個顏文字，簡單得像是隨手丟出去的。但修羅姬看著那行字，眼裡的光卻微微柔了一下。她將魔機舉起來，螢幕的光在面紗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她們己經這樣聊了很久了。
“今天天氣不錯”“這顆草莓好甜”“你看我拍的這朵花”——像是兩個普通的女孩子在分享日常。
當然，最開始的時候，修羅姬確實帶著一點別的想法。德比齊林加宴會之後，她從杏裡那裡要了聯絡方式，嘴上說著“方便聯絡”，心裡卻想著，也許能從她這裡探到一些關於芙蕾拉的情報。
她討厭芙蕾拉，也害怕芙蕾拉。
但杏裡從來沒有給她任何情報。不是拒絕，不是推脫，而是那種“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自然。每次修羅姬小心翼翼地繞到那個話題附近，杏裡都會用一種“誒？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呢”的語氣輕輕撥開，然後聊別的。
不是裝傻，是那種真誠的、乾淨的、讓人無法懷疑的不知道。修羅姬試了幾次，就放棄了。不是因為她不再害怕芙蕾拉，而是因為——她發現，和杏裡聊天，己經不再是為了探聽情報了，但是作為朋友是很棒的。
【巴力大人的提議，你覺得怎麼樣？】修羅姬又發了一條訊息。她看著螢幕，眼眸裡帶著一絲探究——不是試探，是好奇。雖然所有事情己經塵埃落定，但她想知道杏裡的看法。
杏裡看著那條訊息，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藍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
她想起了宴會上巴力指著光幕頂端說“把魔王德爾奇拉的椅子請出名單”的那個瞬間，想起沙利文面紗後緊縮的瞳孔，想起芙蕾拉攥緊的拳頭，想起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和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她想了片刻，然後打字。
【我覺得，他在做一件必須有人做的事情。】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不一定是對的事情。】
修羅姬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很久。面紗後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重複那兩句話。然後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打了一個字：【嗯。】
窗外，巴力消失的方向，林蔭道上的樹影在風中搖晃。遠處的天空依舊是暗紫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的後面醞釀著，隨時都會落下來。
修羅姬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天空，腦海裡還回響著杏裡那句——“他在做一件必須有人做的事情。但不一定是對的事情。”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窗玻璃。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不一定是對的。”
“也不知道杏裡怎麼樣了。”躺在床上的入間輾轉反側，很是擔心在外的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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