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拉拉下意識地想開口呼喚，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發現，杏裡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慌中，並沒有注意到她的靠近。而且，杏裡接下來的話，如同冰水般澆了她一身，讓她僵在了原地。
“要是……要是被其他惡魔發現我是人類……就完蛋了！絕對……絕對會被吃掉的！或者被抓起來研究……怎麼辦……怎麼辦啊……”
聲音裡的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深切，絕不是偽裝。
人類？
克拉拉的思維，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這個詞在她腦海中迴盪，與某個遙遠記憶角落裡的資訊碎片碰撞。
［……人類？那是什麼……？好像……巴拉姆老師在上《魔界通識·異種族簡史》還是《傳說生物考》的時候……提到過？
說那是在另一個世界、非常非常久遠的傳說裡才存在的、沒有魔力、身體脆弱、但據說靈魂或血肉對惡魔有特殊吸引力的生物……老師還說那基本都是神話故事，真實性存疑……］
可是……小鳥醬說……她是……人類？
那個只在古老傳說和禁忌故事裡出現的……“人類”？
克拉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因為過度震驚而睜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才追蹤到的“香氣”，杏裡所說的“流血”和“生理期”，以及那句石破天驚的“我是人類”……所有線索在她混亂的大腦中轟然串聯，卻又因為資訊過於爆炸而陷入一片空白。
她最好的朋友，聰明又厲害、總是能想出各種有趣點子的杏裡醬……是……“人類”？
這怎麼可能？！
但……那股只有杏裡“受傷”時才會散發出的特殊香氣，以及杏裡此刻如此真實、如此絕望的恐懼……又似乎在印證著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克拉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各種混亂的思緒和畫面碎片般衝撞：課堂上模糊的講述、傳說中人類的神秘與脆弱、杏裡平時溫暖的笑容和聰明的點子、此刻那無助的低泣……
“怎麼辦……要是被發現了……”巨石後面，杏裡壓抑的、帶著哽咽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來，聲音那麼低，那麼輕，彷彿害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招來災禍。
這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克拉拉腦海中短暫的空白。
［不。］克拉拉用力搖了搖頭，髮絲甩動。［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小鳥醬在害怕！她在哭！她需要幫助！］
保護朋友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震驚和疑問。一個清晰的念頭佔據了上風：［我得告訴小鳥醬，我不會傷害她！我會保護她！不管她是什麼！而且……她受傷了，流血了……我有藥包……］
想到這裡，克拉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因為震驚而劇烈的心跳，小心翼翼地繞過巨石。
她看見杏里正背對著她，蜷縮著身體靠在石頭上，肩膀微微顫抖，頭髮有些凌亂。
克拉拉輕輕走上前，伸出手，試圖用最溫和的動作拍上杏裡的肩膀，同時想要開口，用最安撫的語氣說：“小鳥醬，是我，克拉拉。別怕……”
然而，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杏裡的肩膀——
“哇啊！”杏裡如同受驚的小動物般猛地一顫，驚撥出聲，幾乎是彈跳著後退轉身！動作之大，讓克拉拉的手僵在了半空。
杏裡轉過身，那張總是帶著狡黠或從容笑意的臉上，此刻卻佈滿了驚惶。
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溼，凝結在眼角的一滴淚水要落未落，懸在那裡，映著荒原黯淡的天光，顯得格外脆弱可憐。
這副模樣看得克拉拉心臟狠狠一揪，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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