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活著的人開始慌了。有人說守在這裡就是等死,要出去找活路。年輕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是為了找物資,有些是為了找傳說中的避難所。只要出了那個門,就再也沒回來過。”
林澤宜垂下眼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最後,偌大個活動中心,就剩下了我和文文。”
“文文?”南錦插了一句。
她記得當初還救過這個孩子。
“文文的奶奶李嬸,你們也見過,也沒熬住。”林澤宜苦笑了一聲,“我想著,外頭那個世道,我帶著個孩子亂跑也是送死,不如守著活動中心。你們當初留下的物資不少,在這裡,好歹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林微暖聽得心酸。她能想象那個畫面,空蕩蕩的活動中心,守著絕望和一個三四歲的孩子,那種叫天天不應的孤獨感。
“那後來呢?”
“後來……”林澤宜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那天半夜,外面突然響起了槍聲。”
“很亂,到處都是慘叫。我和文文嚇壞了,躲進了閣樓那個堆雜物的倉庫裡,用舊報紙把自己埋起來,大氣都不敢出。”
“槍聲響了整整一夜。等到天亮,外面沒動靜了,我才敢帶著文文出來。”
林澤宜說到這裡,手有些抖,杯子裡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外面……全是死人。雪地被血染成了紅褐色,活動中心的大廳裡、走廊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有我不認識的,也有之前住在這裡的鄰居。無一例外,都死了。”
“文文嚇得直哭。我怕那些屍體嚇壞孩子,也怕屍體腐爛招來疫病,就硬著頭皮,一具一具地把他們往外拖。”
林微暖伸手握住了林澤宜冰涼的手背。
她無法想象,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的表姐,是怎麼在冰天雪地裡,拖動那些沉重的屍體的。
“就是在拖屍體的時候,我發現了赫善。”
林澤宜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宿命般的諷刺。
“他當時埋在一堆死人下面,穿得像個暴發戶,半個身子都是血。我本來以為他也死了,正準備把他扔進雪坑裡,結果他突然哼了一聲。”
“我當時也是腦子抽了,或許是見慣了死人,突然看到個活的,也沒多想他是好人壞人,就把他拖回了活動中心。”
“我沒有什麼藥,只能用你們留下的一些日常的消炎藥給他先用,用破床單給他包紮。他命大,發了三天高燒,硬是挺過來了。”
“等他醒了,我才知道他是桐山基地的三當家。”林澤宜嘆了口氣,“後來赫蒙的人找過來,把赫善接走。赫善為了報恩,就把我和文文一起帶回了桐山基地。”
說到這兒,林澤宜看向林微暖,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赫家那三兄弟,赫蒙是個瘋子,赫聞是個莽夫,唯獨這個赫善……雖然膽小怕事,但在那個吃人的地方,要是沒有他護著,我和文文早就被那些餓紅了眼的人撕碎了。”
林微暖沉默了。
難怪剛才在露臺上,林澤宜會毫不猶豫地護著赫善。
在那個秩序崩塌的地獄裡,這種相依為命的情分,有時候比血緣還要牢固。
“那文文呢?”南錦突然問,“這次沒看到那個孩子。”
林澤宜的神色黯淡下來:“赫蒙不喜歡小孩,覺得浪費糧食。赫善就把文文藏在他那個小院裡,這次出來太危險,沒帶上。”
“那這赫家三兄弟也就赫善一個正常人了。”林微暖冷哼一聲,“他還算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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