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趁著搬空化肥袋的間隙，貓著腰湊到水槽邊。
“兩位表妹，招子放亮些，別惹事。”他壓著嗓子，藉著抖落滿身灰土的動作打掩護，“我先跟著我表姐去後頭卸貨，咱們晚上老地方碰頭。”
交代完，他腳底抹油，混進搬運工的隊伍裡溜了。
面前堆著小山高的泥巴蘿蔔，長得歪瓜裂棗，散發著刺鼻的土腥味，一看就是些缺乏營養的品種。
林微暖甩了甩手上的冰水，偏頭看了南錦一眼。這活兒幹下去沒個盡頭，刷完蘿蔔還要刷土豆，得想個法子套點話出來。
旁邊水槽前，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嬸正佝僂著背。粗糙的手拿著破刷子，嘴裡哼哼唧唧得抱怨著什麼。
南錦眼尾輕掃，有了主意。
“大嬸，您到旁邊歇口腳，這幾個我順手幫您刷了。”南錦探過身，沒等對方答應，直接把大嬸盆裡的泥蘿蔔撈進自己水槽裡，手腳麻利地搓洗起來。
大嬸本就腰痠背痛，見有免費勞動力，樂得清閒。
只見她直起腰，雙手捶打著後腰，做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嘴上卻說著客套話：“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多謝姑娘了。我這老婆子，一天到晚泡在這冷水裡，腰都快斷了。種植區就這麼幾口人，每天流水線一樣的活兒，真是要命。”
林微暖瞥了一眼那大嬸，很明顯，老東西看有人幫她做事，臉上的笑都快憋住了，絲毫沒有嘴上說的那樣不好意思。
她順手挑了個發了芽的大土豆，拿刷子蹭著表皮泥垢，順著話茬搭腔：“大嬸，您這把年紀，不在家享清福，跑這兒受什麼罪？這些粗活，合該讓您家兒子兒媳婦來頂著啊。”
提起這個，大嬸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愁苦。
“誰不想享福？我那兒子和兒媳，上個月被內城招工招走了。說是去什麼研究所打雜，包吃包住。”老太太眼角耷拉著，語氣裡滿是怨念，“結果呢？人一去，半點音訊全無。快一個月了，連個口信都沒傳出來。指望他們養我？我早餓成皮包骨頭了。”
林微暖和南錦手裡的動作同時停頓了半秒。
兩個大活人，進了研究所，整整一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結合昨晚夜探研究所撞見的那些詭異實驗，這內城的研究所，只怕是個有去無回的無底洞。
林微暖低頭繼續幹活，語氣放緩：“您老放寬心。內城規矩嚴，說不準您兒子在裡面得臉了，正忙著幹大活兒。等手頭寬裕了，自然出來接您進去享福。”
老太太撇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
“拉倒吧。我那兒子，自打結婚之後，就被他那個狐狸精媳婦迷得五迷三道。有好事能輪得到我這個老孃？我也不指望他盡孝，人還在喘氣就行。”
話音未落，過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軍靴聲。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巡邏隊小隊長，手裡拎著根電棍，晃晃悠悠走近。
“老梆子，還有閒心拉家常？活兒安排少了是吧！”小隊長拿電棍敲得鐵架子噹噹響，火星子直冒。
大嬸嚇得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撲回水槽邊。為了撇清干係，她一把從南錦手裡奪回洗了一半的蘿蔔，扯著嗓子喊：“長官！您明鑑啊！我一刻沒歇著，是這兩個新來的小丫頭片子，手腳不乾淨，非要搶我的活兒幹！”
小隊長狐疑地停下腳步，電棍指向林微暖和南錦，正要發作。
南錦甩掉手上的水珠，迎著小隊長的視線，語氣平穩：“長官，這年頭，大家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幹活全憑一口氣吊著。您見過誰閒著沒事，上趕著搶別人的苦力活？您說，這事兒合常理嗎？”
小隊長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咂摸了一下這話。
誰吃飽了撐的搶著洗泥巴？這邏輯沒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