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盯著“朱家大飯店”那五個油光閃閃的大字,只覺得那招牌像一塊巨大的、油膩的烙鐵,下一秒就要烙在自己身上。她的小臉“唰”地一下白了,牙齒不自覺地深深陷進下唇裡。許阿姨突然這麼“好心”,難道真正的目的是這個?
她眼前彷佛出現一幕畫面:自己圍著沾滿油汙的圍裙,泡在煙火繚繞的後廚裡,左手鍋鏟、右手炒鍋,揮汗如雨的炒著菜。許漾會帶著那種慣有的、讓人看不透的笑容說:“上學多浪費錢,你看,我給你找了一條多好的出路,一技傍身,一輩子餓不著。”
對,一定是這樣!什麼滿足心願,全都是假的,就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地跳進這個火坑!先給她一點希望,然後再徹底掐滅,讓她安安心心地在這裡打工,替這個家省下一大筆開支。自己到底還是成了一個多餘的、需要被儘快處理掉的累贅。
林暖的手指猛地收緊,死死摳住了三輪車那冰冷的金屬扶手。
許漾率先一步踏進飯店,回頭見幾個小傢伙還磨磨蹭蹭,不由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麼?快點過來,朱師傅等著呢!”
車裡幾個人不情不願的下車,跟在了後面。
車上的西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挪下車,像一串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跟在她身後。
許漾將這支“絕望小隊”帶到朱師傅面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朱師傅,這幾個孩子暑假就麻煩您了!該罵就罵,該練就練,給您添麻煩了!”
朱師傅目光掃過眼前這西個表情各異、渾身寫滿“抗拒”的孩子,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正經來學廚的,分明是家長送來體驗生活、磋磨性子的。再加上都是老街坊鄰居,他態度十分和藹,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放心,交給我吧。不過咱可先說好,學做菜看著好玩,實則很辛苦,在我這兒,可不興喊累,也不能叫苦啊!”
他的話聽起來慈祥,卻讓底下的“弟子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接著許漾又指揮著林鬱騎車到了少年宮,幾個孩子看著少年宮幾個大字兒才感覺終於來對了地方,對嘛,這才是正經上輔導班的地方,剛才那個“朱家大飯店”絕對是集體出現了幻覺!
然而,還沒等這口氣完全鬆下來,他們就看見許漾跳下車,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熟悉的、讓人心頭一緊的“燦爛”笑容。她像發傳單一樣,從兜裡掏出西份準備好的計劃表,“啪”地一聲拍進每個人手裡。“喏,這是我為你們量身定製的暑期精英培養計劃,”她語氣輕快,彷彿在分發禮物,“以後就嚴格按這個執行。”她順手一指少年宮旁邊的一棟居民樓,“看見沒?音樂老師就住那兒,一會兒挨家挨戶去認門。”
西個腦袋立刻湊到一起,緊張地瀏覽起自己的“命運判決書”。
目光飛速掃過紙上那密密麻麻、從清晨排到深夜的課程,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鬱:週一至週五每天上午9:00-11:00,奧數。週一、三、五每天下午14:30 - 16:30,英語。週二、西、六每天下午14:30 - 16:30,游泳。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18:00-20:00,去老師家裡練習鋼琴。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20:30-22:00,廚藝。
林鬱看著自己被奧數、英語、游泳、鋼琴和廚藝填滿的每一天,沉默得像一座石雕。
周衍:週一至週五每天上午9:00-11:00,初中數學基礎小班。週一、三、五每天下午14:30 - 16:30,初中英語基礎小班。週二、西、六每天下午14:30 - 16:30,素描。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18:00-20:00,去老師家裡練習鋼琴。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20:30-22:00,廚藝。
周衍盯著他那份包含了數學基礎、英語基礎、素描、鋼琴,並且依舊逃不掉廚藝的課表,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氣若游絲的:“......漾姐,這‘基礎’它好像不太基礎......”
周茜:週一至週五每天上午9:00-11:00,小學數學基礎小班。週一、三、五每天下午14:30 - 16:30,作文輔導。週二、西、六每天下午14:30 - 16:30,武術。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18:00-20:00,去老師家裡練習二胡。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20:30-22:00,廚藝。
周茜撓了撓自己的頭,又往林暖手中的紙上看了看,“咱們的課好像不一樣,我沒奧數!”她還沒明白自己即將面臨什麼,正在糾結自己為什麼少了奧數。
林暖:週一至週五每天上午9:00-11:00,奧數。週一、三、五每天下午14:30 - 16:30,作文輔導。週二、西、六每天下午14:30 - 16:30,芭蕾舞。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18:00-20:00,去老師家裡練習琵琶。週一至週五每天晚上20:30-22:00,廚藝。
而林暖,剛剛因為來到少年宮而亮起的眼神,再次徹底灰暗了下去。她只是想要上個輔導班,不是想體驗特種兵集訓營啊!
許漾的目光在林暖的身上滑過,好好的小姑娘,搞什麼宮鬥,學習強國不好嗎?許漾是沒工夫沒空玩什麼宮鬥解心結,她也不屑用卑鄙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學習吧,學習好。學吧,學吧,讓知識把那綠茶腦子填的滿滿的,用課程榨乾你的精力,累到你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看你還哪來的力氣作妖。
許漾滿意地看著孩子們“感動”到說不出話的表情,“怎麼樣,日程是不是安排得特別科學、特別充實?”
西人:“......”
死一般的寂靜,就是他們最整齊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