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上晨霧未散,宋雲川還在和杜甲爭搶熱饅頭,耳邊就傳來一道拔高的怒喝:“素心堂的靈石庫昨夜被人洗劫一空,你們這仨雜役,統統跟我走!”話音落那一刻,他左手的饅頭差點沒掉,杜甲更是一口咬得一半,表情凝滯。
領頭的巡查師兄目若銅鈴,袖口彆著一串銅鑰,腰間籠著繡雲刀,腳步一頓,抬起下巴一指宋雲川三人。“別裝傻了,就是你們守夜!”他滿眼橫肉,鼻孔噴氣,“昨夜誰當值?”宋雲川眨眼,反應快得像兔子:“師兄,咱們是人,靈石也是人,昨夜我只守著自己,靈石丟了跟我有仇?”
慕容筠己立於一旁,冷冷道:“門規有明文,靈石無故遺失,值守者先入懲堂。”她一身雪衣,眉梢帶霜,眼裡寫滿不近人情。杜甲鐵著臉,嘴邊還沾著蒸汽,“我昨晚上就睡覺,怕冷,縮倉庫角落裡,連鬼影都沒瞧見半個——”
“閉嘴!”巡查師兄往地上重重一跺,“走,別廢話!”
宋雲川本想再耍滑頭,卻被兩名壯漢左右拎了去,憋屈地翻了個白眼:命苦,連鍋都背得這麼整齊。
素心堂懲戒閣陰冷異常,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味。老木桌後端坐一排氣勢凜然的長老,中間那位竟是夏無憂長老。他面色凝重,眨巴著無辜的細眼,一見宋雲川進門就拼命打手勢:別怕,裝傻!
慕容筠抱劍立側,公事公辦地道:“長老,昨夜庫房只留這三人當值。但庫門鎖痕完整,無外力破壞跡象。依門規需先問明,再查明。”
夏無憂長老微咳一聲,語氣和煦:“三位小友,你們若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可儘管說,咳咳,為長老的,寬厚得很——”
宋雲川一邊琢磨怎麼賴掉,一邊察覺慕容筠目光銳利,像要看透他腦門。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流,他只得先打感情牌:“長老,我就是個雜役,平日看靈石比看饅頭還饞,可真捨不得它丟啊!”
杜甲見狀拍胸脯,“長老,宋兄要真偷了,怎麼會連夜燉雞吃?他連雞都賠不起!”
夏無憂差點咳出聲來,連連點頭:“有道理。”
“你們有誰昨夜離過崗?”慕容筠冷聲追問。
宋雲川想矇混過關,杜甲卻突然撓頭:“昨夜子時,宋兄說肚子疼,他出去了一小會兒。”
宋雲川嘴角一抽,只覺挖坑給自己跳。這下風向變了,慕容筠眼裡浮現懷疑,“你外出所為何事?而且,你值夜為何攜帶香腸兩根?”
眾目睽睽,宋雲川一陣窘迫,趕緊擺手:“我,我是去……尋夜壺!外帶香腸防老鼠咬腿!師姐你要真不信,這會兒我褲襠口袋還有半根沒吃完!”他賭氣一樣拍了拍褲兜,蹦出一截微乾的紅油香腸,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眾長老側首,神情莫名,有人竟偷樂。巡查師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好個機靈小子,嘴皮倒是快。但靈石可不是香腸,哪兒去了?”
這時,一向悶頭的杜甲忽然大嗓門插嘴:“長老,要查得動靜大點,昨夜子時後,有腳步聲進了院裡,不像本門的人!”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騷動,一名外門弟子跌跌撞撞闖進屋,手裡顫巍巍舉著一隻纏滿泥巴的布鞋,氣喘吁吁道:“長老,庫房後牆院角,發現一小半靈石,還有這隻來歷不明的鞋!”
慕容筠神情一凜,夏無憂目光一亮。宋雲川眼珠一轉,頓覺生機浮現,連忙裝正經:“師姐,鞋大,腿短,不是我們的,我們仨腳都不大——”
杜甲趁機把自己的鞋一脫,半隻腳埋在木屑裡,憨笑著道:“我倆鞋都齊全!”
夏無憂長老見狀趕緊敲桌緩和氣氛,“此事有轉機,莫枉好人。筠丫頭,你親查此鞋端由。宋雲川、杜甲、雜役李二,暫緩懲戒,待查明真相再議。”
慕容筠似信非信,卻見宋雲川遞眼色,大步流星帶人去查。屋內氣氛稍松,杜甲長出一口氣,眼裡卻止不住火熱,“宋兄,靈石要是能變饅頭就好了。”
宋雲川苦笑著彈了下手中的香腸,輕聲道:“只要咱們不是最後一塊被丟的石頭,就還有的混。”
夏無憂拍了拍他們肩膀,低聲囑咐:“風頭要緊,最近莫亂走動,也別太貪嘴!”
大堂的光線斑駁地灑在三人身上,嫌疑未除,危機仍在,卻莫名多出一分同仇敵愾的意味。
素心堂的晨鐘再度敲響,山色漸淡,三人站在門外臺階上,誰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堂後小路。風吹過院角的那隻泥鞋,帶起些許塵埃,一如人心的波瀾還未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