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在院落遊蕩,宋雲川依舊守著慕容筠的身側,用力捏了捏溫熱的酒壺。慕容筠卻只是低著頭,指尖在壺口劃過一道細痕,臉色難得多了幾分柔和。杜甲蹲在石階上,一手抓著剩下的燒餅,正打算往嘴裡塞,卻突然被門前快步而來的腳步聲嚇得差點嗆到。
院門猛地一開,一卷灰色道袍像貼著地板滑進來,夏無憂軟糯的聲音在清晨空氣裡格外清晰:“諸位英才,閒聊時間到此為止。門派試煉棋局,今日就此開場。”
宋雲川一愣,險些從小板凳上翻下去:“師父,這大清早的,你不會又要考我們撿雞毛吧?”
夏無憂用指尖蘸了蘸昨夜剩下的桂花蜜,語氣雲淡風輕:“雞毛能撿出個仙來?今兒個這一局,是為你們定命,定路,也是為三界布棋。”
說罷,他手腕翻轉,袖中唰地擲出一枚棋盤——白玉嵌青,棋格之上隱隱浮現三界山河、靈流縱橫。棋盤落地,滿院霧氣幾乎都被其靈光吸了去。
杜甲眼睛瞪圓:“師父您這是要下什麼大棋?咱們這幾個雜役,不會被當炮灰了吧?”
夏無憂目光微斂,露出一抹意難平的溫柔:“炮灰也是棋子,但若肯自破枷鎖,也能躍為棋眼。”
慕容筠站首了身子,青衣如影,目光凌厲卻有幾分躍躍欲試:“師父安排自有深意。宋雲川,你可敢試試?”
宋雲川嚥了咽口水,瞥了眼棋盤。這棋盤上異光點點,似乎每一顆棋子都對應著一段前路,有人勇往首前,有人跌跌撞撞。他忽覺手心汗溼,卻還是硬撐著嘴角:“師姐在旁,我有什麼不敢的?杜甲你說呢?”
杜甲嘴裡還含著半塊燒餅,含糊其辭:“我怕啥?有師哥師姐在,我就是幹!”
夏無憂擺出師門傳說中的“摸頭殺”,三人頭上一人一記:“莫小看己身,這一局非鬥法,也非比力,是識人,識己,識局。”
棋陣開始轉動,一道靈光落在院中央,西周牆壁驟然化作霧氣迷障。宋雲川只覺得腳下石板軟若雲朵,身邊眾人瞬間消散,眼前只剩自己,面前卻多出三條路:一條曲折似雜役生涯,一條幽暗如鬼市險途,還有一條光芒搖曳,似曾相識。
他下意識想找師姐,卻只聽耳畔有陣風拂過:“只此一步,敢不敢賭?”
那一瞬,宋雲川腦海裡浮現昨日師姐遞酒壺的柔情,杜甲背後撿碎靈石的憨氣,還有夏無憂眼底的苦澀溫度。躍不過的天資,逃不開的身份,可他起碼有同伴,有師父,有那句燙嘴的“敢不敢”。
他咬緊牙關,走上了第三條路。
“走得好。”夏無憂的聲音從迷障深處幽幽傳來,“世人執著於天賦與門規,卻忘了,真正能攪動風雲的,是不肯認命的小人物。”
隨著宋雲川步步前行,棋陣中風雲變幻。他腳下浮現出過往的雞飛狗跳,雜役逆襲的汗水,也有慕容筠偶爾一笑的溫存。他突然想起三界風聲背後的血雨腥風,心頭一緊,竟有了種莫名的勇氣。
迷障逐漸消退,三人齊齊回到棋陣中央。夏無憂微笑著望向他們,眼神里藏著未言的鼓勵。
慕容筠輕聲道:“能闖過這局,不只是門規允你,更是你自有一份擔當。”
杜甲拍拍宋雲川的肩膀,笑得憨厚:“師哥,今兒這燒餅給你一半,撐著點,下次估計又得跑腿!”
宋雲川望著滿院殘陽與棋盤餘韻,突然笑出了聲:“這局以後,咱們還能‘偷懶’嗎?”
夏無憂咳了一聲,正襟危坐:“偷懶有理,但於風波中走得正,才算無愧於心——以後日子,更熱鬧了。”
院牆外的靈氣悄然波動,遠處似又有異界風聲隱隱傳來。宋雲川抬頭看著師父與同伴,只覺前路雖艱,卻不再孤單。
棋盤收起,院中餘暉未散。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能聞到桂花釀與新風交融的味道。這一局,己不再是門派的考驗,也是宋雲川自我突破的新起點。
遠方霞光逐漸溢位天邊,三人的笑聲在院落間盤旋未去。而門外陰影下,一個黑袍人腳步漸近,袖底微動,一枚黑色棋子悄然現身。
此時此刻,棋局未完,人心己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