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褪去，觀星臺上傳來的雞鳴宛如催命鼓。雜役院門口，宋雲川拎著一隻油亮的餡餅，正往嘴裡塞，吃得眉開眼笑。忽聽遠處呼喝聲雜亂，像有大隊蠻牛朝這邊疾馳，連地板都為之震顫。
劍堂弟子帶隊衝進院落，領頭一人高聲喝道：“杜甲何在！”
杜甲剛扛著掃帚出來，聽見喊聲，汗毛立起，本能地挺首身子：“我……我在。”聲音一如既往憨厚。
“捉拿杜甲！有人目睹他昨夜潛入靈藥庫，盜走十株靈芝，還襲擊了守衛！”劍堂弟子袖袍一揚，亮出門規令牌，冷冷看向杜甲。
宋雲川還沒來得及嚥下最後一口餡餅，臉色刷地一變。他喉頭一梗，差點被面皮噎死，順手將剩下的油餅塞進懷裡：“等會等會，你們胡說八道！杜甲一晚上都守著我翻地種菜，根本沒去過靈藥庫——要查證據也得按門規來！”
幾名劍堂弟子面面相覷，正要反駁，慕容筠的身影己出現在院門口。她一身素白劍袍，面色冷肅，手提長劍，步伐鏗鏘。
“通報姓名、緣由，再行緝查！”慕容筠目光如霜，聲音毫不留情，“本門規矩未廢，豈可隨意羅織罪名？”
“師姐，請息怒！”為首弟子忙抱拳，“昨夜靈藥庫被盜，線索指向雜役，獨有杜甲蹤影未明……門規暫由長老裁斷——”
空氣一滯，院中鴉雀無聲，只餘風吹過瓦簷的響動。
宋雲川快步擠到杜甲身邊，小聲嘀咕：“別怕，我在呢，要不……咱現在就跑？”
杜甲撓頭，臉紅到脖子根：“雲川，我真沒偷……”
宋雲川瞪了他一眼，低聲回道：“廢話你當然沒偷！大不了今天咱兄弟同進退，大不了一起捱打。”
慕容筠將劍橫在身前，目光正正落在宋雲川和杜甲身上。哪知她遲疑片刻，還是冷冷開口：“宋雲川，杜甲既涉嫌重案，理應隨我查驗，若真清白，必還清白——門規不可壞。”
宋雲川攥緊了懷裡的餡餅，眉頭皺起，喉頭動了動，終於咬牙道：“師姐，你說得沒錯，但你也清楚，咱們雜役又何時能得‘清白’二字？再說了，這外頭說話的風，比我們種的蔥還彎。要查，可得查到底，誰都甭想甩鍋給咱！”
話音剛落，劍堂弟子憤然道：“巧言令色，不服審訊就是抗門！來人，把人帶走！”
院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雜役弟子下意識地圍攏過來，有人想上前阻攔，卻被劍堂弟子的氣勢嚇住，步子生生頓住。杜甲雙拳緊握，渾身發抖，卻仍死死護在宋雲川前面。
“你們誰敢碰我兄弟？！”杜甲吼聲如雷，身後的小雞都跳進了糞桶。
忽然，院外傳來夏無憂輕飄飄的聲音：“咳咳——早上動刀動劍的，賠了雞又掉了餡餅，誰還敢在本長老門下鬧事？”
人群自覺分開，長袍拖地的夏無憂閒閒走來，抱著雙臂，神色憨憨，眼中卻隱有寒芒。
“玄通令何在？”夏無憂揚聲厲問。
劍堂弟子一愣，翻遍懷袖才慌忙遞上密令，夏無憂掃了兩眼，‘唔’地一聲，“此案暫由雜役院審理。慕容筠和宋雲川，你倆為案證人，帶嫌疑人當眾驗查。三刻鐘內，若真相未明，所有人在雜役院罰跪反省。”
說完，他抬頭對慕容筠笑道：“你最公私分明，莫讓冤屈落下。”
氣氛終於鬆了少許，但院落的寒意未散。慕容筠遲疑片刻，終是點頭：“我去調取昨夜靈藥庫的守夜玉符，再搜查杜甲寢舍。”
宋雲川立刻幫腔：“還有，按門規雜役可自辯申訴。大家既然都在，就請師姐和長老公證，讓大家心服口服！”
慕容筠目光凝在宋雲川臉上，兩人對視片刻，她輕輕點頭：“可以。”
三人一同行進，眾目睽睽。路上無人說話，只剩杜甲低聲道歉：“拖累你們了。”
宋雲川咧嘴笑：“少廢話，兄弟一場，偷靈芝算什麼？要偷也得偷靈丹送你娘！”
慕容筠聞言差點沒忍住笑意，但又趕緊板起臉：“咳，案子未明，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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